她順從的聲音和姿態里透著說不出的嬌媚,永嘉公主都愣了一下。
李長音眼里閃過轉瞬即逝的厭惡,這個女人頂著一張與她如此相似的臉擺出這副模樣,讓她覺得自己都被玷污了。
裴玄望著陳螢的眼睛,好半晌他不知所以地低笑了一聲,緩緩道:“彈吧,我愿意聽。”
陳螢本以為他會拒絕,會讓她退下,卻沒想到換來了他這樣一句話——
讓她在恍惚之中甚至生出錯覺,以為他真的很期待她的彈奏。
陳螢讓春桃取出琵琶,然后就抱著琵琶坐在李長音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
她低頭隨手撥弄了兩下琴弦,心里想著要彈什么曲子。
若是按她自己的心意,既然是同臺切磋,那就該彈同一首。
更何況,那是她娘親彈過的曲子,也是她最喜歡的曲子,她想彈出它在她心中的樣子,就當是對娘親的祭奠。
可是……
若是真彈了同一首曲子,一定顯得她對李長音的敵意濃烈,她怕惹得裴玄不高興。
見她遲遲沒有彈奏出成調的旋律,趙孺人忍不住催促道:“陳寶林怎么還不開始?大家都還等著呢。”
永嘉公主也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陳寶林該不會是連一首曲子也彈不出來吧?”
陳螢輕笑了一下道:“當然不是,嬪妾只是在回憶曲譜。今日是賞雪宴,嬪妾就彈一首陽春白雪吧。”
聞,李長音冷著眸子淡漠道:“陽春白雪固然很好,可按照藝人切磋的規矩,我們兩人應該彈同一首曲子,才能讓聽者有更好的比較。”
陳螢詫異地抬眸看著她,她面無表情地接著說:“我剛才彈的曲子,陳寶林也會彈吧,那就彈同一首。臣女就當拋磚引玉,靜候寶林的佳音。”
聞,裴玄眼底的情緒翻涌得更加厲害,他攥著酒杯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變得青白,一度生出想要叫停這場切磋的念頭,卻始終沒有出口。
陳螢沉默了一會兒,終于神色認真地點了頭,“好,那就如李小姐所愿。”
下一刻,她閉上眼,手指在琴弦上翩飛。
同樣的曲調在她手下,卻不再縹緲空靈如仙樂,而是在人間縱情沉淪。
人世的悲歡喜樂都在琵琶聲中起承轉合,陳螢彈得愜意。
彈至歡快處,她腦海里是她這十多年人生里不可多得的幸福;彈至悲傷處,她回憶起娘親和她這三年里受的屈辱……
喜怒哀樂都源于本心,她像是把自己的心都剖給了,把所有的感情和執著都融入進了琵琶聲中。
一曲結束后,她才緩緩睜開眼睛,在一片沉寂中看到眾人錯愕中帶著震撼的表情。
陳螢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了裴玄身上。
她只想知道——
在他心里,這首曲子是她贏了,還是李長音贏了?
裴玄的瞳孔止不住地輕輕震顫著,他眼里只有陳螢一人的倒影。
這一刻,她和他記憶中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
但本來不該是這樣……
本來不該是她……
永嘉公主撇嘴道:“哥哥,陳寶林彈得雖然也不錯,但我覺得比起長音姐姐來她的演奏還是俗氣了些,你也覺得是長音姐姐贏了吧?”
裴玄把手中的酒杯放回到案桌上,發出一聲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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