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給的那半塊紅薯很大,那小猴子正吃著,也不管我們,讓我們自行離開了。它不理我們,我卻有點兒失落,總覺得那個小猴子跟我好親近,就像我的弟弟妹妹一樣,于是忍不住老是回頭,一直到它的影子消失在了林子的盡頭,我都擔心不已,問我娘,說這小猴子沒有了爹媽,它會不會餓死啊?
我娘低頭看了我一眼,抿著嘴巴,想了一會兒還是告訴我,說有可能……
聽到這話兒我就停住了腳步,轉身就要回去,結果被我爹一把撈住,厲聲罵我:“你這個鬼崽子,自己的命都活不成了,還管那小猴子做什么?”
我爹是山里面的赤腳醫生,又自謂文化人,頗受人尊敬,平日里說一不二,我也有點兒怕他,雖然心里面十二分的不樂意,也只有被他拽著,朝著前面的主峰爬去。我一邊爬,還一邊在心里面想,說小猴子,你等著,等你二蛋哥治完病回來,我天天偷家里面的紅薯給你吃,撐死你個餓死鬼投胎的龜兒子。
我心里面這么想著,結果沒走一兩里地,便總感覺后面有東西,一開始還只是我,后來連我爹我娘都感覺得出來了,我娘的文化低,最是迷信,說哎,老陳,你感覺到沒有,莫不是有山鬼在跟著我們啊?
我爹雖然心地里面發虛,但是作為一家之主,他也只有鼓足勇氣,緊緊握著柴刀說道:“鬼扯,哪里來的山鬼,我來你們麻栗山十多年,也沒有瞧見過……啊!”
這最后一句話,居然就是直接從肺里面喊了出來,我朝著后面看過去,卻見有一個小黑影子在我們的身后跟著,突然一下冒出來,卻是把我爹給嚇到了。我爹是文化人,有點兒近視,我卻瞧得分明,這黑影子可不就是剛才被我們拋到后面的那小猴子么?瞧見它,我滿心歡喜地跑過去,而那小猴子也興奮地吱吱叫,一下子又跳上了我的肩膀上來,幫我舔那塊滲血的魚鱗塊兒。
在小猴子上了我的肩膀時,我當時就下了一個影響我一生的決定——我要收養它。
我扛著這小猴子,興沖沖地跑到我爹娘面前,將這個決定告訴他們,我爹立刻就虎著臉來,說不行,我不同意。這兒我可不干了,當時也就跟我爹頂了牛——小孩子頂牛能有啥招呢?無非就是干嚎,于是我就哭了起來,哇啦哇啦,一開始還沒覺得啥,瞧見肩膀上小猴兒那張皺巴巴的臉,越看越丑,于是就傷心了,淚水嘩啦啦地也跟著留了出來。
我娘最受不了我這個,于是就勸我爹,說他都這樣子了,你就順他一回心意會死啊?
我爹表面上心硬,但耳根子是軟的,勸兩回就投降了,板著臉說好了好了,別哭了,再哭小心把狼給招來。你要是肯負責照顧它,就收留著吧,反正我是不管的。我爹氣呼呼的,我卻歡喜得要炸了,猛地一跳起來,使勁兒叫,那小猴子也跳到地上,跟我一起跳。我瞧見這瘦猴兒,高興地對我娘說:“娘,它以后就叫胖妞,我一定把它喂得肥嘟嘟的!”
我娘見我這么開心,略有些發苦的臉上也有了笑容,然而我爹卻仍舊氣,往那小猴兒的胯下一看,一個小雀雀,氣得扇我一腦門兒,說這猴子是公的。
我說我不管,就胖妞啦,胖妞、胖妞、胖妞……
我爹拿我沒辦法,也只好笑,然后招呼著我們再離開,然而剛剛準備起身,突然從小猴兒胖妞剛才出現的那草叢中“跐溜”一下,竟然躥出一頭灰色的野獸來,舌頭長長,眼睛綠油油。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