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洗澡遇劫的那小溪在南邊,而五姑娘山則在東邊,不過要去那兒,都需要經過螺螄林,這個村子是離深山最近的地方,過了這兒,就需要進入莽莽林原了,我爹雖然采藥的時候來過這里,不過也不熟,反倒是我娘就在這麻栗山上長大的,所以還能夠辨別方向,沒有走錯路去。
山間林密,人跡罕至,那路也不成路,都是一些獵戶和采藥的人踩出來的,有的甚至還是野獸走出來的,我們從清晨開始出發,一直走到了太陽正高,才將將看到那五姑娘山最高的那一座,遠遠地聳立在云層中。說實在的,我們那兒山峰的海撥一直都不高,不過密,放眼望去,哪兒哪兒都是山包子,連綿不絕,讓人有一種絕望的感覺。
不曉得走了多久,大家都累得不行了,我要不是我爹扶著,恐怕就已經倒在了那山路上,磨刀不誤砍柴工,走累了就要休息,我爹找了一塊林間的空地,幫我娘把東西卸下來,然后摸了幾塊蒸過的紅薯和盛水的竹筒出來,分給我們吃。
這紅薯香甜,卻不扛餓,不過那個時候的條件就是這樣,也沒有啥子好抱怨的,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我三兩口一個,一下子吃了三個,噎得慌,正拿那竹筒喝水,突然聽到遠處有種奇怪的聲音。一開始我還不覺得,后來聽到又是吱吱叫,又是公雞吵,就曉得真的有事了,趕緊跟我爹娘說。
我爹本來不想管這事兒的,不過耐不住我死磨硬泡,我娘也擔心有啥子問題,去看看也好,這才同意了。不過這深山老林子里面,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也沒有沿著路走,而是從樹林子這邊緩慢地摸過去,走到跟前一瞧,只看到有四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擠在林子里,前面還有一個枯瘦老頭兒,也不曉得他們弄了什么手段,在他們的旁邊竟然圍滿了整整一圈兒的野猴子。
我們麻栗山的猴子跟別地方的猴子不一樣,老人們講這些猴子以前跟人是一個祖宗,有靈性,脾氣也壞,一般都不怎么出現在人前,野性得很,卻不曉得怎么都圍到了這兒來。
我爹不是這兒的老住戶,他是解放前逃荒過來的,也見過一些世面,瞧見這些人身邊帶著竹籠子和鐵鎖鏈,就低聲跟我娘說:“這些人是捉猴的,這些跑碼頭的人最是血勇,身上都帶著家伙,小心一點,別出聲。”我娘沒說話,我卻低聲問了:“不出聲,就讓他們把猴子給捉走?”
我爹苦笑,說這些猴子又不是你家的,你管那么多干嘛,要是惹急了那些人,這深山老林子的,人家拿刀捅你怎么辦?
我沒有說話了,不過總感覺這樣是不對的,而那邊林子開始鬧了起來,我瞧見那個瘦老頭子提著一只蘆花大公雞,一刀殺了,把血灑在那些猴子的面前,而那些猴子平常看著兇得很,這會兒卻全部都給那煞氣嚇到了,動也不敢動,就低著頭,結果一個一個地被捆了走,不多時,這些人走搞完事了,離開了這里。
我爹看到那些人走遠了,這才拉著我們小心地過去看,結果發現這伙人吝嗇得很,不但把十來個猴子帶走了,連那只死了的蘆花大公雞也給帶走了。
看著地上只剩下這一攤子血,我爹只罵晦氣,又舍不得地四處刨了一陣,突然旁邊的草叢子一動,探出了一個腦袋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