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江南臨安府,澄江書院。
細雨如絲斜斜掠過檐角,青瓦上浮著一層濕漉漉的煙青色。
書院最西側的學舍里,一盞孤燈在紗罩中搖曳,將伏案寫字之人的影子投在昏黃的墻上,像極了一副洇墨的寫意畫。
江辭執筆的手腕懸在宣紙上方,筆尖凝著的墨汁將落未落。
他生得極白,是那種病態的冷白,仿佛江南梅雨季里一尊被霧氣沁透的瓷像。
眉骨與鼻梁的線條如工筆勾勒般利落,偏生眼尾微微下垂,在燭光里暈開兩道水墨似的陰影。
窗外有夜歸的書生嬉笑而過,有與其相熟的人和他打招呼,他頭也未抬,冷淡如冰。
好在旁人已習慣了,也并未放在心上。
江辭,你怎么還不歇息
夜歸的同窗掀簾探頭,視線落在案頭上的宣紙時亮了起來。
這是哪位姑娘好生貌美。
只見江辭面前攤著的并非書籍文章,而是一副仕女圖。
畫中女子衣袂蹁躚,廣袖流云,似在跳舞,一雙鳳眸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年紀瞧著不大,已然能窺到將來艷色無雙的模樣。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光影晃動間,江辭抬眼看向同屋學子。
他的瞳仁偏粽色,顯得不溫和,有些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右眼尾一粒淺褐色小痣,莫名添了幾分活氣。
長相明明是乖巧俊秀的,卻總是冷著臉不茍笑,多了幾分難以接近的疏離感。
別碰。如玉擊石的聲音,和人一樣冷。
江辭放下筆,修長的手指將畫卷緩緩卷起,怕驚擾了畫中人。
把卷好的畫卷放進畫筒中,他才問同窗:有事
沒、沒什么。只是見夜深了,提醒你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