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昏色自天邊栩栩飄來,市集也慢慢散場,忙活了一天的人們,該吃到熱乎飯了。
今日的縣衙大門外站了個女子,一身粗布舊衫,身姿挺拔,仿佛一根獨枝立在那,卻有說不出的沉靜。
衙門散值,通常比店鋪晚些,但陳杏兒并無一絲不耐。
她度過的時間很久。
久到她沁足了恨,卻不知李家人每回發泄,究竟得到了何樣的快意。
但或許,很快便能看到相反的一面。
望著門內遠遠靠近的二人,她理了理袖口。
即使兩條袖子,分明平整得很。
王李氏急起來愛動手,每回抓她手腕或胳膊,就為打罵推搡。
身上有沒有青紫不說,但衣裳皺皺巴巴的,任誰都能看出端倪。
且不知是不是血脈的緣故,李玉蘭背地里對她示威,也這么做;還有李耕,發怒的習慣也一模一樣。
鄰人憐憫她,也替她打抱不平。
但當初,她只會整理衣裳,那樣就不用面對同情又無奈的目光,一遍遍謊稱沒事。
久而久之,成了習慣。
李家娘子。
趙江,還有跟在他身邊的趙樹,一同示禮。
趙樹是個活潑些的,許是高興終于下了值,眼中還帶著笑。
官爺當差辛苦,杏娘多謝二位賞光。陳杏兒微笑著回禮。
不妨事,趙江擺了擺手,娘子需記得,冬襖事急。
官爺放心。
三人一路沒什么話,大多還是趙江有意無意的提醒,陳杏兒盡數應下。
她無所謂對方的心思,心里只有期待。
趙江最后都沒了脾氣,又想起早先剛得的消息,不禁流露出同情之色。
不難猜他可能查到什么,但陳杏兒就當沒看見。
記憶中,趙江跟隨唐為仁,行事頗顯正風,合她所求。
為了給王李氏一個驚喜,她可是刻意拖延了回去的時辰。
胡同里家家都開了鍋,見陳杏兒回來便招呼著。
杏娘回來啦,剛你大姐來了。
今兒晚了是不,快回家燒飯吧,你婆婆又要生氣了。
趙江看著破敗的胡同,身為衙役他再清楚不過,整個縣城最窮的地方,除了乞丐窩子,就是這兒了。
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那李耕也算個男人,拋下妻兒寡母多年不聞不問,如此不孝不義,打他幾十大板都不解恨!
聽屋里傳出李玉蘭的聲音,說著才回來什么的。
陳杏兒走在最前面,背對著兩人,嘴邊掠起笑意。
她緊挨門板,一邊開門,一邊隨著門一道后退,將趙江二人暴露在門洞跟前。
霎那間,屋里飛出一道黑影。
趙江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低頭一看,直直朝腦門砸來的竟是一只破陶杯。
下一刻,兩聲大喊同時響起。
死婆娘還敢回來,你咋不死在大街上!
大膽,何人膽敢襲擊官差!
鐵刃出鞘,憑借辦差遇襲的反應,趙樹下意識拔出佩刀,直指屋內。
這一下,把原本拱完火看熱鬧的李玉蘭嚇了一跳,拉著王李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官官、官爺饒命,我們不是故意的!
王李氏也傻了眼。
明明說陳杏兒回來了,怎么開門的卻是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