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德勘連忙叉手應諾,隨后朝身后吩咐道:“弩!”
獨孤開遠如今只剩不到二十人,自然維持不住龐大的戰線,只能猬集一處死守小樓入口。
這里地方狹窄大兵施展不開,不至于被圍起來打,還能勉強維持。
到底是訓練有素的宿衛,哪怕到了最后時刻依舊能維持陣型。
兵馬雖少但是打得有聲有色,外圍有甲士持盾遮護,內層則是矛手以短矛傷敵,獨孤開遠帶領幾名刀手持刀抵擋闖入內圈的敵兵。
靠著這個早已不知訓練了多少次的小方陣,這些兵士拼殺到了此刻,早已對得起楊家兩代君恩。
體力早已經耗盡,身上也不知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
往日運用自如的兵刃,此刻都覺得沉重無比,每一次揮出都異常艱難,非要拼盡全力才能完成一次攻擊。
獨孤開遠這種軍將,也早已氣血翻涌五內如焚,即便沒人能突破他的這路護身刀法,就讓他這么揮砍下去,他很快也會氣空力盡活活累死。
連身為武將的他都是如此,兵士的情況不問可知。
獨孤開遠知道,自己這些人已經撐不住了。
自己已經無力保護陛下,接下來只能看天意。
但愿老天有眼保佑陛下得活,再就是保佑公主逃離險境。
就在這時,一陣如同裂帛的破空聲陡然在耳畔響起。
身為軍將這種聲音聽了不知多少次,自然知道是何物發出。
按照操練方法,這時候便是盾牌手上前一步以盾陣硬接保護步兵。
可是這些盾牌手此時都已沒了氣力,行動不如往日敏捷,何況這時候射來的也不是箭而是弩!關中多騎江淮善弩,原本驍果軍中最善于操控硬弩的乃是江淮子弟。
關中騎兵與江淮弩手,為驍果軍中一時瑜亮。
但是今晚隨著來家父子陣亡,原驍果軍中的江淮弩手已經覆滅,其索用的勁弩也大多成為關中驍果的戰利品,方才司馬德勘下令便是將這些弩弓拿出來作為對付獨孤開遠及其部下的武器。
江淮驍果所用的皆為軍中勁弩,速度既快力道也強,其弩矢更是精鐵所制,足以洞穿幾層鎧甲。
伴隨著一陣弩弦松動,成排的弩矢劃破長空,毫不費力地貫入獨孤開遠及其部下體內。
弩矢先是穿透鎧甲隨后又射破征袍,最后擊穿皮肉、骨骼深入軀體之內。
那些本該為穿戴者提供防護的甲胄具裝,在這些弩箭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毫無遮護之力。
隨著弩箭入體,獨孤開遠的身形踉蹌而退,直刀脫手人隨之跌坐于地。
本就筋疲力盡的身軀,此時更是半點力氣也提不起來,掙扎著想要起身,可是卻半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氣力伴隨著血液順著創口噴濺而出,劇烈的疼痛讓獨孤開遠忍不住痛呼出聲,可是嘴唇上下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只有陣陣“嗬嗬”之聲傳出。
甲葉鏗鏘,刀柄碰撞。
宇文化及在一眾甲士簇擁下來到獨孤開遠面前,眼神既是憐憫又有幾分嘲諷意味,嘖舌道:“以你這身本領,若是肯識時務,又何必鬧到今天這般模樣?”
獨孤開遠怒視宇文化及,想要鼓起最后的一點力氣向前撲擊,可是他的氣力已經為方才的苦戰以及幾枚奪命弩矢奪去,饒是雙目瞪得幾乎凸出眶外,身形依舊癱在那里動彈不得。
宇文化及冷笑一聲:“好生看著,看某怎么斬下那昏君的人頭。”
隨后大步流星,朝著小樓內走去。
方才這一輪勁弩,獨孤開遠以及其殘存部下大半被射殺當場,僥幸未死的幾人,也因為陣型散亂抵擋不住四面八方的兵器被砍翻在地。
是以宇文化及這一路如入無人之境暢通無阻,踩著這些將士的尸體,直接來到小樓之內。
作為楊廣曾經的寵臣,宇文化及也曾來過小樓幾次,于環境并不陌生。
見樓內并無他人,算定內侍不是逃了便是殉難。
包括那些神秘莫測的武監,在守衛迷樓的戰斗中也已折損殆盡,自己不必擔心遇到什么阻礙。
想到此處膽氣頓起,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掌中直刀輕輕敲打著樓板,口內說道:“圣人,臣宇文化及前來拜見!不知圣人龍體可安?
為何不肯現身相見?”
他邊說話邊順著樓梯向上走去,臉上滿是得意自滿之色。
可是就在他的右腳剛剛踏上二樓樓板的剎那,一道白光陡然在宇文化及面前升起。
早已藏身暗處的刺客,從方才一直隱忍不發,等的便是這個機會。
哪怕今晚注定要死,也要拖著宇文化及這個元兇同歸于盡。
寶刀出手勢如破竹,積蓄多時滿含殺意與決絕的一刀,朝著宇文化及迎頭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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