墠從我有記憶的時候,爺爺奶奶就住在我家。我爸說,爺爺奶奶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供他讀了大學,他要好好孝順爺爺奶奶。我媽也教我,要像我爸那樣,對爺爺奶奶好。”
那時候小,爸爸媽媽說什么,她就聽什么。
可時間長了,小小的林夕卻總覺得哪里不對。
書里說,為人父母,要孝順長輩,疼愛晚輩。
書里說的肯定是對的。
爸爸媽媽孝順了爺爺奶奶,疼愛了她。
那他們呢?誰來對他們好?
爺爺動不動就拍桌子,說誰誰家的誰又給家里的誰批了條子找了工作,爸爸好歹也是林業局的主任,怎么就不能照顧照顧家里的親戚?
爸爸照顧了啊。
姑姑的工作不就是爸爸給安頓的嗎?
爺爺不知足,一波又一波的往家里領人。
可他要爸爸安頓的那些人,這個姓王那個姓李,跟林家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爸爸只是林業局的一個主任,他又不是玉皇大帝!
爸爸那么好的人,同事和鄰居們見了面都笑呵呵的,一口一個林主任。
可回了家,每天被爺爺指著鼻子罵,罵他沒出息,嫌他不能給親戚幫忙。
三十多歲的大男人,被罵的跟個孫子似的。
還有媽媽。
林夕沒見過比媽媽還溫柔的女人。
她像是云朵做的,永遠溫柔,永遠好脾氣。
就連帶她踩泥坑捉螞蚱,臉上染了泥,她都是溫柔笑著的。
她會織漂亮的毛衣,會踩縫紉機給她做小裙子,給爸爸做的確良白襯衣。
可奶奶嘴里,媽媽是個下不出蛋的母雞。
小小的林夕想不通,她不就是媽媽生的蛋嗎?
再后來,林夕懂了。
奶奶要的不是她這個蛋。
她要孫子。
媽媽生不出兒子,再溫柔再孝順,都不是奶奶認可的好媳婦兒。
那年中秋節,一向好脾氣的爸爸發了好大的火。
記憶太模糊,林夕已經不記得發生了什么了。
只記得媽媽在哭,爸爸讓媽媽抱著她先回家。
門砸上,她和媽媽才下了一層臺階,里面便乒乒乓乓的亂響起來。
她擔心的直喊爸爸。
可媽媽捂著她的耳朵,頭也不回的抱著她回了家。
從那以后,家里只有她和爸爸媽媽。
哦對了,還多了林小橘。
一家四口終于過上了平靜幸福的生活。
可老天爺像是見不得普通人過得太好。
一場車禍帶走爸媽,讓她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爸媽出事那天,警察通知了單位,是林秀茹最先知道的。”
她還盤算著車開到哪兒了,要不要等爸媽到學校了一起吃晚飯。
左等右等,電話也打不通。
她急了,打給家對門的吳阿姨,才知道爸媽出事了。
趕回家,爸媽的黑白照片掛在墻上。
林秀茹代表林家人,一切從簡的操辦了爸媽的后事。
那幾天的她整個人都是傻的。
怎么都想不明白,高速公路上那么多車,怎么就剛剛好,撞到了爸媽的車?
更多的是自責和悔恨。
如果不是她撒嬌說她想他們了,爸爸就不會提議說他們來帝都陪她過中秋,媽媽也就不會高興的連聲附和了。
一切都是她的錯!
渾渾噩噩的收下了前去吊唁那些人的叮嚀祝福。
林夕覺得那是場噩夢。
夢醒了,爸媽還在,家也還在。
喪事辦完,林秀茹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對門的吳阿姨過來陪她,叮囑她把那些錢好好存起來,好好長大讓爸媽在天之靈放心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