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如注,噴灑一地。
人群靜默,都被這血腥的場面嚇得呆傻在原地。
唯有那王參,雙手死死握著刀柄,眼中兇光涌動,狀若惡鬼。
好一會之后,他緩緩起身,眼中的兇厲之色,也在這時如潮水般退去。
待到他站直身軀,眼中的兇光也盡數散盡。
那一刻,他身軀一顫,神情迷茫的看向四周。
眾人眼中的驚恐,身前大片血紅以及腳下那已然沒了生機的同伴……
巨大的恐懼漫上他的臉龐,手中滴血的長刀脫落。
“鬼!”
“有鬼!”
“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他的身軀開始劇烈的顫抖,嘴里發出近乎崩潰的尖叫。
眾人終于回過神來。
林雄反應最是機敏,他不清楚自家公子到底經歷了什么,但一定藏著諸多古怪,當務之急是先將王參保護起來,待到都尉回府,再做定奪。
“來人,保護公子!”當下他大喝一聲,高聲道。
數位折沖府的甲士聞聲而動,就要上前將王參圍在其中,準備將其帶走。
“王公子當街行兇,就這么走了怕是說不通吧?”
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歡宵亭中傳來。
一位瘦弱少年帶著一個生得伶俐的少女,從歡宵亭的二樓拾階而下。
林雄瞇起了眼睛,打量著走到他面前的二人。
他收到的消息中,已有提及。
說是一男一女二人在城門打傷了兩位折沖府的將領,又直奔王參所在的歡宵亭而去,如今想來,自家公子的異狀,也當是這二人在從中作梗。
“我家公子乃是折沖府都尉王宣之子,豈是你這黃口小兒可以污蔑的?”林雄怒目喝道。
“你們折沖府在魚龍城這三年都是靠著這樣一句話,就以勢壓人,草菅人命的?”楚寧反問道,語氣平靜。
林雄眉頭一皺,手中刀刃緊握,已然是動了殺心。
“是非黑白,我折沖府自會查明,給魚龍城一個交代!”他咬牙道。
“給魚龍城一個交代?”楚寧卻是一笑:“輪得到折沖府嗎?”
“審訊犯人當是侯府之責,還是說在什么我不知道的時候,楚相全把這侯爺的位置轉讓給了你們那位都尉大人?”
“我看還是由我來給諸位這個交代吧。”
楚寧說著,目光越過了林雄看向了他身后的王參。
這時的王參似乎清醒了些許,面對楚寧的目光,他一個激靈,大聲吼道:“林參軍!是他!他把那鬼物帶了回來!”
“是他害了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來的鬼物?”
“分明是我帶著王公子親筆所寫的賣身契上門質問,王公子的同伴們知曉了你做的這些齷齪事,紛紛出指責。”
“而王公子羞憤之下,怒而殺人!”
“可嘆當是在座幾位,都是深明大義的少年英才,卻慘死于王公子的刀下,著實讓人扼腕嘆息!”楚寧一臉悲痛的說道。
這番話聽得他身后的趙皚皚瞪大了雙眼。
若不是她親眼看見楚寧喚出了那只女鬼,附身于王參身上,她差點就信了。
書上說,越好看的男人越會騙人,果然沒錯!
“胡說!你胡說!我與修兄等人皆是知交好友,怎會殺害他們?”
“分明是你驅使那女鬼報仇……”也不知是不是被嚇破了膽,王參的情緒極為激動。
“女鬼?什么女鬼?王公子與她又有何仇怨?”楚寧反問道。
“岳紅……”王參不假思索幾乎就要將那個名字脫口而出。
“公子!”林雄嗅出異樣,趕忙高聲打斷王參。
“這位將軍為何不讓你家公子將想說的話說完?”楚寧看向林雄問道。
“對啊!莫不是做賊心虛”趙皚皚附和道。
林雄的臉色難看,他倒不是忌憚楚寧二人,只是數位褚州大族之后,死在了魚龍城,自家公子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了其中一人,若是他做得過于蠻橫,傳到了那些大族耳中,恐會認為他是在有意包庇,對之后都尉的斡旋不利。
否則以折沖府素來的行事的風格,哪里會與眼前這個少年多說半句。
“后生,給你一個忠告,得饒人處且饒人。”
“這人我今日一定要帶走!”但此刻林雄的耐性已經被消耗大半,他握緊了手中的刀刃,寒聲道,同時渾身殺機涌動,直撲楚寧而去。
他這種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滾打過的人,渾身殺氣早已凝成實質,許多時候,只是一眼便可教尋常人肝膽俱裂。
但那書生模樣的少年,卻泰然自若,只是露出一抹笑意,然后從嘴里吐出四個字眼:“那你……”
“試試。”
……
“吼!”話音一落,林雄還未做出反應,楚寧身前的少女卻猛然躍起,她的背后一道白虎之相浮現,發出一聲虎嘯。
她的身形嬌小,速度卻快得驚人,拖著殘影一瞬間越過數位攔在王參身前的折沖府甲士,直奔王參而去。
林雄見狀,心頭亡魂大冒。
“爾敢!”他暴喝一聲,身形邁開,手中長刀裹挾著渾身力道就要朝著趙皚皚揮去。
趙皚皚對岳紅袖的遭遇,感同身受,對王參早已是恨之入骨,此刻恨不得將之生吞活剝,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后襲來的殺招。
眼看著刀刃距離她越來越近。
而就在這時,林雄忽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仿佛憑空出現一般,攔在了他與趙皚皚之間。
是那個叫楚寧的少年!
只見對方的右手抬起,食指與無名指并攏,他灌注了渾身力道的刀刃就這么被楚寧的雙指死死鉗住,不得進寸。
林雄心頭駭然,與二人相遇之時,他便觀察過二人,那少女年紀雖小,可渾身氣息渾厚,應當修為不低,反觀這少年,瘦弱不說,他亦在對方身上感覺不到任何靈力波動,理應是個未曾修行亦或者境界極低之人。
可這一交手,對方的速度快到他幾乎難以看清,雙指之間的力道大到他使出了吃奶的勁也難以將自己的刀刃從中取出。
這種顛覆常識的戰力,讓林雄想到了唯一那種可能。
這家伙……
是個純粹的肉身武夫!
只有那種只修煉肉身的瘋子,才能在沒有任何靈力加持的情況下,將他這個四境武夫壓制如此。
只是淬煉肉身本就是萬分艱難且枯燥之事,需冰火淬煉、毒瘴入體,需與人搏殺、負重奔襲。
天賦能帶來的助益少之又少,靠的是意志與時間的堆疊。
以楚寧的年紀,能擁有如此強大的肉身。
那他是從多大就開始修煉此道?
三歲?六歲?
亦或者他是個某個大族之后,有無數靈丹妙藥堆積。
無數念頭在林雄腦袋中閃過,他心中驚駭無以復加。
而這時,那少年側過了頭,他臉上的笑容退去,眼眸中浮現一抹殺機。
不似他那般洶涌炙熱。
冰冷、決然。
一往無前。
然后,楚寧張開了嘴,將那兩個字眼原封不動的還給了林雄。
他說:“爾敢!”
下一刻,他的身軀一顫,一股巨大的力道從刀身上傳來。
林雄的虎口振裂,刀刃脫手,身形暴退數步,跌倒在地。
他的內息混亂,嘴里噴出一口鮮血,卻來不及平息,只是看向楚寧身后,神情驚懼——
那里,趙皚皚已經擊退了十余位折沖府的甲士,一路殺到了王參的跟前,少女的拳頭上裹挾著巨大的威勢,直奔王參的面門而去,可以想象,這一拳落下,王參定會落得頭顱碎裂當場暴斃的下場。
“公子!小心!”林雄高升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