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匍匐在地,聲音平穩:“閣老每日卯時咳血,需用五石散鎮咳,此藥久服傷身…”
“夠了!”
葉向高猛地起身,一把掀翻藥瓶。瓷片四散飛濺,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滴落,怒視著易華偉:“陛下是要逼死老臣?”
易華偉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寒風卷著雪粒從殿門涌入,九旒玉藻叮咚相撞。他緩緩走下丹陛,十二章紋冕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萬歷一十七年,”
易華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葉閣老次子強占民田七百畝,逼死農戶六口。”
一卷密檔被重重摔在葉向高身前,紙張在青磚地面滑出半尺。
葉向高身體劇烈顫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圈椅扶手。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幾聲渾濁的氣音。站在他身后的內閣大臣們紛紛后退半步,目光躲閃。
“萬歷一十三年,”
易華偉頓了頓,伸手拿起第二卷密檔:“李尚書為建別院,挪用薊州軍餉五萬兩。”
密檔再次被甩出,砸在李待問蜷起的膝蓋上。李待問癱坐在地,額頭抵著青磚,肩膀不斷抽搐。
“萬歷二十二年,錢侍郎收受晉商貂皮三百張,私放鹽引……”
隨著易華偉每一句話語落下,相應的官員面前都落下密檔。滿朝文武大氣不敢出,殿內只聽見紙張墜地的悶響。
當說到“王侍郎與白蓮教買賣官爵”時,癱在地上的王永光突然暴起。
“昏君!”
大喝一聲,左腳蹬地,右手從袖中抽出短刃,身體呈弓字形撲向御座。
“護駕!”
英國公張惟賢大喝一聲,佩劍出鞘。寒光閃過,劍鋒直取王永光后心。
幾乎同一時刻,易華偉廣袖揮動。三根茶針從袖中激射而出,分別釘入王永光右腕、左膝和咽喉。王永光身體在空中僵住,短刃“當啷”落地。下一秒,像被抽去筋骨般栽進一旁的炭盆,火星四濺。
焦糊味迅速彌漫開來。幾個年輕官員別過臉去,有人抬手掩住口鼻。葉向高盯著炭盆中抽搐的人影,喉結上下滾動,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拖出去。”
易華偉低頭看著袖口沾到的火星,用指尖輕輕撣去。
“楊漣。”
“臣在!”
楊漣上前半步,挺直脊背,雙手抱拳。
“著你總督清丈田畝事,賜尚方劍,三品以下先斬后奏。”
易華偉伸手示意,太監捧著尚方劍上前。劍鞘上的銅環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楊漣單膝跪地,雙手接過尚方劍:“臣領旨!”
“英國公。”
易華偉轉向張惟賢。
“老臣在!”
張惟賢拄劍起身,白發隨著動作輕晃
“率神機營進駐江浙,凡阻撓清丈者―”
易華偉的右手按在胸口,冷冷道:“殺。”
這個“殺“字出口時,殿外突然傳來九聲鐘鳴。晨光穿透云層,照在御座后的太祖佩劍上。劍穗懸著的北斗玉墜在陽光下泛著暗紅,像凝固的血珠。
葉向高癱坐在圈椅里,看著楊漣持劍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目光空洞。其他官員們交頭接耳,有人面露驚恐,有人若有所思。
整個大殿彌漫著緊張而壓抑的氣氛,只有炭盆中偶爾傳來的爆裂聲,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退朝。”
易華偉話音落下,十二章紋冕服的九旒玉藻隨之輕晃。珠串垂落的陰影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瞬便隱入冕旒的晃動間。
………
辰時正刻,雪終于停了。
楊漣抱著尚方劍走出奉天門,七十二名青衣士子早已候在階下。為首的書生上前一步,雙手遞上一卷輿圖:“楊兄,江南一百零八縣田畝暗冊,師兄們早繪好了。”
楊漣接過輿圖,手指觸到邊角的褐斑。他沒有詢問這痕跡從何而來,只是將輿圖小心收好。十年前,他們在華山書院徹夜討論治國方略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時的他們,都懷著一腔熱血,渴望有朝一日能施展抱負。
“此次南下,還需仰仗諸位。”楊漣抱拳行禮。
“但憑楊兄吩咐!”
眾人齊聲應道。
目送這群書生離去,楊漣握緊了手中的尚方劍。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不會是坦途,但只要能完成清丈田畝的使命,一切都值得。
宮墻上,易華偉負手而立,看著楊漣的車隊漸行漸遠。
丘成云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陛下不怕楊漣坐大?”
易華偉轉身,目光掃過宮墻外的京城街道:“坐大?他袖中那份《均田策》,還是朕十年前的手筆。”
“陛下高明。”
丘成云低頭恭聲道。
易華偉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凡清丈有功者,賜進士出身――這才是真正的殺手锏。”
一紙詔書,將無數寒門士子的前程與清丈田畝綁定。那些地方豪強,即便想阻攔,也要先問問這些渴望改變命運的讀書人答不答應。
易華偉嘴角再次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傳旨下去,著禮部準備恩科。”
易華偉轉身向宮內走去:“讓天下人都知道,跟著朕干,前程似錦。”
丘成云躬身領命,快步離去。易華偉站在宮墻陰影中,看著遠處漸漸西沉的太陽。這場棋局,他早已布下多年。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