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嵬驛當真是一處比較安逸的地方,尤其是逃亡隊伍逃跑了這么久,全都已經疲憊不堪,如今終于有了落腳點,都想要在此多休整一段時間。
而趁著隊伍停下的空檔,負責糧草物資采買分配的宰相楊國忠,第一時間帶著自己的親信之人,開始在周圍的百姓那里購買兌換各種資源,為接下來的逃亡做準備。
馬嵬驛周圍的百姓并不多,所以能夠購買兌換到的物資極其有限,加之楊國忠本就不怎么大方,以及如今的世道資源匱乏,這讓百姓們都不怎么愿意做這種交易。
忙碌了一個多時辰的時間,楊國忠只購買到了很少的資源,恐怕都不夠整個逃亡隊伍吃兩天的!
“這些刁民,一個胡餅竟然都敢要價三錢銀子,他們這是瘋了么?若是換成平時,本宰相非得把他們全都凌遲處死不成!”
楊國忠的臨時住所里,看著眼前零零散散的各種糧食物資,又聽了屬下之人帶回來的各種消息,楊國忠整個人都處在了爆發的邊緣。
他堂堂宰相親自帶人去買糧,可忙碌了半天,竟然只帶回來這么一點,原本以為其他人能夠比他的收獲多一些,沒想到竟然還不如他呢!
“宰相大人,今時不同往日啊,如今烽煙四起,百姓們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所以誰都不愿意把口糧賣掉,三錢銀子能買到一個胡餅,真的已經很劃算了。”
“是啊是啊,宰相大人,銀子那東西就算是再怎么多,也絕對不可能拿來填飽肚子,現在的情況就是糧食比銀子值錢,等到了后面,恐怕比金子值錢都有可能。”
“正是如此,所以宰相大人,要不咱們還是多拿出一點金銀來,跟百姓多買一些糧草吧,眼下禁軍每頓飯都吃不飽,這樣下去會出大問題的…………”
聽到楊國忠的吐槽,其他幾路負責買糧的小頭目全都面露難色,隨后紛紛對著楊國忠解釋道,并給出了十分中肯的建議。
他們全都清楚楊國忠的為人,知道這位就是個鐵公雞,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來花,根本就是不舍得把銀錢拿出來去買糧。
可事實上,他們現在的銀錢還是很充足的,畢竟,他們逃跑之時可是把府上的現銀都帶出來了,還有皇帝讓其負責掌管的國庫銀子。
可以說,只要這位愿意,那么讓每一個禁軍都吃飽肚子,還是完全可以實現的。
“混賬,你們這是何意?難道你們還想讓本宰相屈服于那些刁民,任憑他們吸本宰相的心血不成?!”
聽到幾個親信之人的建議,楊國忠頓時大怒,有種被冒犯到的感覺。
他聽得出來,自己這幾個親信都是想要讓他大出血一次,花高價把百姓手里的糧草物資都買過來,然后讓逃亡隊伍都能吃飽。
可他才不想讓那些刁民如愿,平時明明只賣幾個銅板的胡餅,現在竟然要三錢銀子,這就是赤裸裸的打劫,他是絕對不會同意購買的。
沒辦法,這些錢如今都進入了他的腰包,現在不管往出拿多少,那都相當于是在花他的錢,而只要他能夠盡可能的省一省,那么等到了蜀地,他就能落下一大筆。
“宰相大人,我們并不是想讓大人屈服于那些刁民,只是凡事都有特例,誰讓咱們現在經歷的局面就是如此呢?”
“是啊是啊,咱們這次的隊伍有幾千人之多,如果不購買足夠多的糧草,屆時那些大老粗填不飽肚子,萬一搞出什么幺蛾子就壞了。”
“話粗理不粗,我可是聽說有些大頭兵已經暗中表達對宰相大人有所不滿了………”
幾個親信對視一眼,略作沉吟之后,還是硬著頭皮對著楊國忠建議道。
他們都是楊家的親信之人,有些話還是能夠跟楊國忠當面說的,但為了不讓對方徹底暴走,他們還是不得不悠著點,并沒有說得太過直白。
“混賬,誰敢對本宰相不滿?本宰相的妹妹乃是陛下最最寵信的貴妃,本宰相更是位極人臣,試問哪個不開眼的敢對我不滿?”
“還有,那些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伙,他們又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本宰相能夠給他們一些吃的,讓他們得以活命,這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他是完全看不上此番護駕的禁軍的,如果這些人有用的話,那么他們也就不用背井離鄉逃離富麗堂皇的長安了。
眼下皇帝把逃亡路上的大事小情都交給他來安排管控,那么他要是不趁此機會撈上一筆,豈不是有損他雁過拔毛的名聲?
“這這這…………”
幾個親信之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他們都知道自家的這位宰相大人比較貪,但卻并沒意識到對方能貪到這種地步。
問題是,把錢看得如此重要,但卻忽略了最最基本的東西,這樣真的好么?
“宰相大人,如果不加錢的話,那么我們眼下采買的這些物資,恐怕只夠隊伍吃一天的,若是后面遇不到百姓的話,恐怕就都得餓肚子了。”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楊家親信喟然一嘆,滿臉擔憂地對著楊國忠再次提醒道。
“餓肚子又能如何?非常時期非常對待,你們不也說了么,眼下兵荒馬亂的,去哪里弄足夠的糧食給他們吃?就算餓兩天肚子又能怎樣?”
“想當初,本宰相帶兵打仗的時候,你們一連餓肚子兩三天不都是家常便飯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過過苦日子的,而且是很苦很苦的那種,在他看來,人都是逼出來的,只要這些禁軍習慣了挨餓,那么這一路到達蜀地,他絕對能夠省下很大一筆開支。
而那些省下來的,最終都會變成他傲視一切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