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輕咳幾聲,總算是把憋著的悶氣喘勻了一些,這才對著劉璉輕聲問道。
“回父親的話,是興和那邊的戰場傳來了消息,大將軍藍玉攻克興和,俘獲了元國公貼里密赤,如今興和已經被朝廷占領了。”
劉璉穩了穩心神,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一些,這才如實講述道。
“藍玉拿下了興和?還俘獲了貼里密赤?”
聽到劉璉的講述,劉伯溫的眉頭皺了皺,眼底閃過一抹濃濃的憂慮。
對于藍玉能夠拿下興和,他其實沒有任何的意外,雖然他向來看不慣淮西勛貴的做派,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人打起仗來是真的有一手。
如今前朝余孽只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面對藍玉的精兵強將,當然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
“哎,藍玉此番立下戰功,恐怕又要借此機會在陛下那里參我一本了,看來我這條老命,終究是要走到頭了啊!”
幽幽一嘆,劉伯溫面露苦笑,眼底更是閃過深深的無奈。
如今天下大定,他這個智囊對于皇帝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何況他現在年老體衰,本就沒幾年可活,犧牲他一個,樂呵一群人,換成是誰還不是何樂而不為呢?
“父親,您怎么總是如此悲觀?您為大明朝的江山付出無數心血,陛下肯定不會聽信他人讒冤枉父親的,待父親身體痊愈,陛下定然還會委以重任。”
聽到劉伯溫的感嘆,劉璉也是皺緊了眉頭,隨后一臉天真地道。
“哎,傻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還是如此天真呢?你這樣讓為父如何能安心離開啊!”
劉伯溫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實在為這個兒子的未來感到擔憂。
也怪他把對方保護得太好,讓其沒有親身經歷過人性的惡,總以為世間的一切都是正義無敵,殊不知在利益面前,所謂的正義,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
“父親又來了,您只是偶感風寒,相信很快就會好的。”
劉璉搖了搖頭,一邊幫自己的父親蓋了蓋被子,一邊繼續天真地說道。
“呵呵,已經三個多月了,你真以為為父的病還能康復么?”
劉伯溫嗤笑一聲,真想跟這個天真地兒子攤牌算了。
如果只是偶感風寒,又怎么會三個多月還不好?他知道,自己這根本不是什么偶感風寒,而是中了毒了。
至于下毒之人,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是誰,只可惜如今的他要錢沒錢,要權沒權,連找人解毒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下毒之人也不可能給他醫治的機會,就算他能夠逃過這次,照樣逃不過下次,既然如此,還不如就這么結束算了。
“劉璉,記住為父的話,它日為父離去,你繼承爵位之后一定要小心謹慎,若是陛下賜官,你也定要辭謝絕,萬萬不可入仕為官了。”
沉默片刻,劉伯溫正了正神色,隨后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官場的黑暗,他已經切身領教,即便是妖孽如他,最終也落得如此下場,所以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兒子重蹈覆轍。
“孩兒謹遵父親教誨,父親就別操心這些了,還是好好的養病,爭取早些康復吧!”
劉璉點了點頭,一副謹遵教誨的模樣,但眼底深處還是閃過一抹敷衍之色,顯然是不由衷。
“哎,罷了罷了,一切皆有定數,你們兄弟二人的命運早就注定,絕非人力可變,只要我劉家香火不斷,它日必有重登巔峰之時!”
劉伯溫一眼就看出了自己這個兒子并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不過他對此也是毫無辦法。
所謂天意不可違,上天已經注定之事,又豈是他三兩語就能改變的?
就像是他這條老命一樣,他早就算準了自己已經時日無多,此番聽到藍玉得勝歸來的消息,估計他的大限應該更近了吧!
“嗯?!不對!天機有變!!”
就在這時,他的神情猛地一震,卻是突然發現情況似乎有所變化,原本纏繞在他身上的死氣,此刻居然消失不見了!
“這怎么可能?我明明算到自己的壽命只剩下一月不到,為何現在一片迷茫,根本就算不到了?!”
掐指一算,他駭然發現,自己居然算不到接下來的命運走向了,原本注定的死局,此刻竟然多出一條朦朦朧朧的活路!
他算不出這條活路從何而來,但絕對真實存在!
“怎么會有這種事?難道上天注定的事情也能改變么?還是說我的算道尚未成熟,之前的推算都是錯的?”
深吸一口氣,他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想要弄清楚其中的一切。
可惜的是,無論他如何推算,他的命運都跟之前完全不同了,那條朦朦朧朧的活路,更是不斷變得清晰透徹,徹底掩蓋了曾經的死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