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山比想象中的還要遠,不過因為國家對偏遠地區開發得很好,全程大部分走得都是柏油路。一直到沒有路的時候,一行人才不得不改為步行。
莊雯的車子被安置得很妥善,除了一層防塵布之外,還用附近的一些廢棄的木材搭了個小棚子――旁邊有一輛車就是這樣停放的,這里是一處無人的林場,是這條公路的盡頭。
商懷晚是對的,也不能怪邱小梅不認路,她被關在墓中三百多年,這段時間外面的變化太大了,很多老路都被廢棄,新路也都鋪上了瀝青,記錯了也是正常的。
而商懷晚最近一次去祖墳祭拜,距離現在只有五年。就算外界變化再快,也不可能改變多少的。
“上次來這里,我和家里人走的是山里的小路,走大路什么的根本就不敢想。”商懷晚在前面開著路――在進入森林的時候,邱小梅總算是想起來師父的住址,竟意外地和商懷晚家祖墳在同一個方向。
“你家祖墳的位置……可真夠偏的。”黎江用匕首砍著周圍的灌木叢,走了沒多久,他發現腳下的山路好像有些奇怪。蹲下來用匕首撥開厚厚的浮土,才看到下面古舊的石階。
這里是真的有路的,只不過太長時間沒人走,已經被山林完全蓋住了。
這也變相地說明,他們走對了。
無論這個石階是通往商家祖墳還是邱小梅的師父那里,總之這座破山溝是不可能有第三處有價值的地點了。
司馬鈺和鐘秋已經累得走不動路,兩人一個被秦月背著、一個被余冕背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司馬鈺那小體格就不用說了,鐘秋的身體在制作的時候就不是以戰斗為目的,她身體肌肉的結構更接近于平時不怎么鍛煉身體的普通人。
有那么一刻,她倆甚至都想放棄了。
好在商懷晚很快找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座很大的墓園,雖然外墻有點破舊,但那些排列整齊的墓碑都很干凈,很明顯有人在定期清理。
“這里……有人在住?”黎江檢查了一下附近,發現不僅墓碑被擦得干干凈凈,墓園中甚至連落葉都沒有。
“……誰會住在這種地方?”商懷晚也皺緊了眉毛,這里可是她家的祖墳,每個墓碑上名字的姓氏都是“商”,順著最上面的墳往下面數,最末尾的就是父母那一代人預留下來的空墓穴。
忽然,商懷晚好像想到了什么,跑向了墓園的最深處――這里是商家祖墳,埋的都是血法師,如果有人打理這片墓園的話……
是不是就意味著,這里還有存活下來的其他血法師?!
黎江見狀趕緊想要追上去――眼下的情況有點詭異,周圍的各種證據確實證明了墓園有人在打理,但黎江也找到了另一處蹊蹺的地方。
除了他們七個進來的這片區域之外,另外的墓碑附近,一個腳印都沒有。
這不合常理――就算這里真的有人住,也不可能仔細打掃每一座墓碑周圍的腳印,況且都住到這種地方來了,就算是血法師,估計也不會有人找到這里來。說實話,要是沒有商懷晚和邱小梅,再加上那張南來道長給的地圖,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這里來。
先不說墓園距離最近的城鎮有多遠,光是從停車的地方進山、一直走到墓園這里,七個人就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從周圍的環境來看,也沒有通水電的條件。別說是什么守墓人了,就連現代的妖怪們都不會住在這種地方。
――聽師妹說,有個成精的老黃鼠狼喜歡住在鎮外的郊區,就連她的小破院子都扯了一根網線進去。當然,也不排除住在這里的家伙比較傳統,可就算是再傳統,生活物資總得先有個保障吧。
如果連這些都不需要的話……
聯想到昨天張老太太的民宿,再加上附近一個腳印都沒有,黎江感覺住在這里的,很有可能也是個鬼。
而且不是商家人的鬼――師妹說,商家人和一個什么什么鬼結了契約,死去之后靈魂要被吃掉的,所以住在這里的,極有可能是某處來的野鬼。
――這就不是他的專業范圍了。
或者說,自從參與了五行師的事情以后,遇到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超出他能力范圍之外的。五行師那群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的家伙們也就算了,剩下的不管是哪個鬼哪個妖,都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
所以黎江想先把商懷晚叫回來,他理解商懷晚的感覺,畢竟自己和師妹都是孤兒,他們也曾幻想過如果將來有一天找到自己親人以后的場景。雖然不抱什么希望了吧,至少也算是有個念想。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在黎江的眼中,鐘秋肯定沒問題,余冕的實力也不是他能操心的,師妹鬼差的身份也讓她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游刃有余,邱小梅是個厲鬼,就算沒前面那幾個厲害,至少也是五行師們對付不了的。
有這些人在司馬鈺的身邊,那個倒霉丫頭肯定也沒事,但商懷晚不一樣――雖然是血法師,但卻是這群人中唯一一個有可能被自己這個凡人在偷襲的前提下制伏的,在不確定對方是何方神圣的前提下,貿然單獨行動可不是個好選擇。
只是在黎江想要追上去的時候,墓園的入口處卻傳來了鐵柵門的門軸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你們是誰?怎么會在我家?”一個女聲讓眾人看向了入口,只見一名一襲黑袍、和鐘秋差不多高的女人站在了門口。她的頭上戴著和斗篷連在一起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尖削蒼白的下頜。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眾人全都傻眼了。
黎江的鼻血當時就流了出來,女士們全都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不為別的,那名黑袍女子的胸圍,幾乎比在場的所有女士們加在一起都要大。
有那么一瞬間,黎江甚至以為對方的衣服里藏了兩顆西瓜。
只有司馬鈺無動于衷――她知道這玩意兒羨慕也沒用,別人的再大,自己也是鋼板一塊,總之沒凹進去就是好事。
“師父!”就在眾人愣神的時候,邱小梅卻忽然認出了對方,直接沖過去抱住了女人的腰。
師父是在她死以后,三界中唯一關心過她的人。對邱小梅來說,師父就像她的第二個父母一樣。哪怕自己被封印的時候,師父也會偶爾過來陪自己聊天,甚至還會教自己一些鬼咒。
她的一切,都是拜師父所賜。
“……小梅?”女人――哦不,應該是女鬼――也很驚訝,她摘掉了斗篷的帽子,一頭雪白的長發垂了下來,“你的封印不是還有好幾年才到期么?!怎么現在就出來了?!”
“師父……你又算錯了……”邱小梅的表情也不知是哭是笑――嗯,這就是她師父沒錯了。師父是個近乎完美的女鬼,無論是鬼術、鬼咒和鬼氣都是她見過的最優秀的,可惜這樣的女鬼卻有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弱點。
師父的算術能力,簡直連孩童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