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池范圍越來越大,逐漸將鐘秋和其身下的白骨王座全都包含在內,不過火池巧妙地繞過了望酆都和與其連接的樹木,直到將鬼門關所在的整座古堡周圍全都覆蓋在內才停了下來。
黃婆婆在城墻上望著,在看到鬼樹望酆都的時候還沒感覺到什么,她見過夜疏雨,甚至見過上面兩代的酆都大帝,也經常與鬼界有往來,所以并不在乎這個。
可當她看到大災炎的時候,心中頓時產生了一陣焦躁不安的感覺。這黑色的火焰是如此的不祥,讓人哪怕只看一眼就能被擾亂心神深陷其中。她趕忙掏出了一只三足小鼎,又掏出了三根線香插在了鼎中――這是她的法器幻魔鼎,黃婆婆可以用這東西制作幻境,是幻術的輔助法器,同時也有著能夠穩定靈體、令人安神的作用。
黃婆婆放下了拐棍兒,跪坐在了地上,并將小鼎放在了自己腿上。隨著線香的煙慢慢飄起來,那股令人焦躁不安的感覺才緩和了一些。就在黃婆婆松了口氣的時候,她看到了讓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漆黑的大災炎中,漸漸浮現了許多身影,這些身影中,甚至有不少自己還認得的。
那都是曾經的大妖、羽靈、半步登仙的人類修士、還有無數仙界的英雄、名門望族的家主。
她甚至看到了自己那死于兩千四百年前、仙界阻止鬼魔靈最后防線前的、自己的長子黃天進。黃天進的實力已經是當時最接近七圣的存在了,卻于一招之間敗亡于鬼魔靈之手。
不過這仍舊不是她最震撼的。
當她看到最后升起的兩個身影的時候,黃婆婆猛然站起來,差點兒摔了腿上的小鼎。老太太雙手緊緊抓著垛口,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兩個背影,心中的恐懼慢慢占據了她的靈魂――
那是上一任的仙王蘇蟬,和上一任的酆都大帝陸阿九。
兩位曾為仙、鬼兩界的領袖和其他身影一樣,仿佛丟了魂一般站在那里,安靜得就像不存在。黃婆婆數次想要出聲呼喚自己的長子和兩位舊友,但現場那詭異的氣氛,讓她將所有要說的話全都狠狠地咽了回去。
――她認得那些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又不知為何,她從這些身影中,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觸碰的距離,仿佛他們與自己之間的距離,是一個無量大數。
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近在天邊。
就在她顫栗的時候,下面的鐘秋有了動作。她輕輕抬起了流出大災炎的手指,指向了周圍向古堡圍攏而來的古老鬼魂,下一刻,那些從大災炎中站起來的身影立刻被漆黑的火焰包圍。
接下來的場景詭異到了極點。
來自大災炎的身影們身上裹著黑火,卻使用著鬼術、法術、妖術乃至仙術,悍不畏死地沖向了迎面而來的鬼魂。最怪異的就是蘇蟬和陸阿九,仙王鬼王一邊向鬼魂們飛過去,一邊狂亂地釋放著各種仙咒和鬼咒――這些全都是禁咒,而且是被她倆明令禁止使用的,現在卻毫無顧忌地丟向那些鬼魂。
而且無論是仙王、鬼王還是其它燃燒著大災炎的身影,他們的法力似乎無窮無盡,甚至有數個身影聚集在一起,聯手施放出恐怖的大范圍禁咒。
每一次禁咒的轟炸都會濺起無數的砂石、碎骨、殘破的鐵器與法器,黃婆婆在上面越看越心驚,活了上萬年了,她還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戰斗。
雙方的損傷在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增長,鬼魂們的傷亡明顯高出數十倍。往往在禁咒狂轟濫炸的縫隙中,其中幾個實力較強的鬼魂們才能對鬼魔靈的大軍造成一些有限的殺傷。而下一秒,這些較強的鬼魂就會被隨之覆蓋而來的禁咒絞成碎片。
漸漸地,黃婆婆的視線不再停留在逐漸遠去的戰線,而是古堡之下、鬼門關前、白骨王座之上的黑袍女人。從她坐下的那一刻,就再也沒離開過那尊白骨王座,仿佛眼前的爭斗與她毫無關系。
鬼魂是來找她復仇的,但她卻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冷眼觀望著遠方的戰斗。
――真正的皇帝只需要賦予部下們命令與力量就行了,根本不必親自參加爭斗。
身披黑火的千軍萬馬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對方別說傷害她,甚至都沒有機會看到她的樣子――黃婆婆打了個哆嗦,現在她總算明白當年駱青在結束戰爭之后,為什么會對自己說其實三界已經輸了這句話了。
這就是鬼魔靈真正的力量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