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周元儀見周慕才神色有異,頓感大事不妙,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聲音都變了調。
周慕才嘴唇哆嗦著,帶著哭腔,將之前如何在甲板上挑釁“蕭公子”,如何嘲笑那位“少主人”的事情,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逆子,你闖下滔天大禍了啊!”
周元儀聽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國師和太子今日從廣東抵達上海,南直隸和蘇州的很多官員去迎接,他自然是知道的。
能讓吳茂學都跪地求饒的,除了那兩位,還能有誰?
自己的兒子,竟然當面辱罵國師和太子!
要不要現在就打死這逆子,爭取個主動?
周慕才結結巴巴地道:“父親,剛才那人點了你的名字,難不成,你也闖了什么禍事?”
周元儀腦袋里‘嗡’的一聲,胸口一陣憋悶,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周慕才抱著周元儀一陣哭喊。
周圍富商們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幫忙,畢竟誰也不想沾這滅門的晦氣。
而此刻,在云逍所在的船艙外,吳茂學正筆直地跪在那里。
江風卷著江水的寒氣,凍得他嘴唇發紫,渾身僵硬,可他連動都不敢動。
艙內始終沒半點聲響,這種無聲的威壓,比直接拖出去打一頓還讓他恐懼。
吳茂學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己的小命,全在里面那位的一念之間。
他也只能咬著牙跪在那里,希望能夠出現奇跡。
另一邊,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的周元儀,在兒子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來到甲板上。
丁娘子、景翩翩和蘇如鶯正在說著話,見二人過來,蘇如鶯本能地向后縮了縮,臉上滿是畏懼。
誰知下一刻,在周圍人震驚的目光中,周家父子竟是直挺挺地跪在了三個女人的面前。
這驚世駭俗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蘇如鶯則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卑賤如狗一般的父子二人,恍若夢中。
第二日清晨,‘江南號’緩緩靠上了蘇州的碼頭。
云逍走出艙門,看也沒看一要凍僵的吳茂學,徑自朝船下走去。
吳茂學懸了一夜的心,總算是死了,直接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傳國師的話。”
良喜的聲音傳入吳茂學的耳中,無異于天籟之音。
“國師說了,往后專心為陛下辦差,若再敢行欺男霸女、盤剝地方之事,想死都難,你好自為之!”
吳茂學如蒙大赦,朝著云逍的背影連連磕頭:“多謝國師不殺之恩!多謝良公點撥!奴婢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好好當差!”
巨大的恐懼過后,是劫后余生的虛脫,滿心都是敬畏與感激。
自此之后,蘇州織造局總管太監吳茂學,一改往日作風。
不僅遣散了侍妾,做事兢兢業業,勤勤懇懇,連好色的惡習也改了,在江南的風評出奇的好。
當然了,這些都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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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逍一行人并未在蘇州城停留,而是直接換乘了一艘快船,徑直駛向了煙波浩渺的太湖深處。
臨行前,他安排了兩件事。
先是命人將那份《江南產業轉型指導意見書》,快馬送往南京戶部,責令其盡快研討細則,推行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