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不僅要讀《大明律》、《大誥》以及《教民榜文》等,而且科舉也會考到相關法律。
在民間的鄉飲酒禮上,也要宣講皇帝的“六條”圣諭(老朱語錄)和相關法律。
這一招后來被雍正學到了,并且發揚光大。
可從古至今朝廷的法律宣傳,目的是為了讓官吏和百姓乖乖聽話,不去觸碰律法,往他們的脖子上套枷鎖,以此來穩固統治。
百姓想運用所獲得的法律知識作為武器,向統治者爭取權利,那卻是萬萬不行的。
因此朝廷一邊讓百姓學法守法,一方面又認為百姓打官司是一種社會不安定的表現,進行百般限制。
不僅是教百姓詞訟的訟師、訟棍,要受到嚴厲打擊。
教百姓打官司的書籍,例如大明民間的《驚天雷》《蕭曹遺筆》《刑臺秦鏡》之類的書,統統遭到封殺。
云逍竟然要朝廷鼓勵百姓打官司,來維護自己的權益,那不是要把枷鎖,反過來套到當權者的脖子上。
百姓都敢跟當官的叫板了,那以后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荒謬!”
“百姓只受律法約束,卻不受律法保護,那律法的公正從何談起?”
“正是由于官吏欺民,而民無法抗爭,導致律法黑幕,刑獄糜爛。”“元末政治腐敗,法紀蕩然,這才招致百姓揭竿而起。大明不嚴肅刑獄,遲早也會走到這一步!”
云逍不客氣駁斥胡應臺。
其實跟其他改革一樣,刑獄改革最難的還是理念的革新。
陳腐的理念不改變,再怎么花哨的變革,最終都會流于形式,不過是曇花一現,很快回歸到原有的舊路上。
胡應臺苦笑道:“茲事體大,容下官再斟酌斟酌。”
見胡應臺還是心有疑慮,云逍嘆道:“一場官司,一次牢獄之災,就會讓一戶人家傾家蕩產,甚至是家破人亡啊!”
“胡尚書執掌刑部多年,高高在上,可曾真正看到百姓疾苦,又真正聽到囚徒的悲哭?”
胡應臺面露羞愧之色。可按照云逍所說的進行刑獄改革,卻又下不了這個決心。
云逍淡淡地說道:“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胡尚書做不到這點,那便罷了,請回吧!”
不等胡應臺答話,正在做紀錄的劉理順突然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筆。
然后他站起身來,朗聲說道:“若國師不棄,下官愿意肩負重任,不求流芳百世,只求為黎民呼號,哪怕是身敗名裂,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他是河南人氏,自幼貧病交困,連續九次鄉試不中,因此最底層百姓的疾苦,他體會最為深刻。
此時站出來主動請纓,絕不是一時的沖動,也不是為了什么高官厚祿。
倪元璐也跟著站起身,向云逍拱手說道:“下官愿與復禮并肩!”
云逍欣慰地一笑。
這兩個鐵頭,總算是開竅了。
只可惜二人不通刑律,有心也是無力。
徐光啟看向胡應臺,無奈地嘆了一聲。
國師給了他機會,他自己把持不住,奈何?
胡應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道:“下官愿為大明刑獄革新之馬前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