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的冷嗤尚未散盡,那雙金瞳里的輕蔑驟然翻涌成滔天怒火。
凡人螻蟻的頑抗,竟似一根細刺,狠狠扎進了神明不容置喙的威嚴里。他猛地抬臂,太陽神弓在掌中倏然暴漲數丈,弓弦震顫的嗡鳴不再清越,而是化作滾滾雷鳴,響徹天地。
“不知死活的螻蟻――”
一聲暴喝,裹挾著焚天煮海的神威,轟然炸響。阿波羅指尖輕彈,那支凝聚了烈日真火的箭矢并未離弦,而是驟然崩解,化作萬千道金紅流光,沖天而起。
流光在天穹之上匯聚、翻涌,剎那間,一輪比真正的太陽還要熾烈百倍的巨大火球,憑空懸于天際。火球外層的烈焰瘋狂翻卷,如同一頭蘇醒的洪荒巨獸,張著足以吞噬萬物的巨口,將整片天空染成了刺目的赤紅。
天與地的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模糊。
熱浪不再是席卷,而是化作了實質的洪流,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滋滋的爆響,寸寸龜裂。
大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涸、皸裂,深不見底的裂縫蜿蜒蔓延,像是大地被生生撕裂的傷口,黑沉沉的,透著絕望的氣息。那些方才還在燃燒的草木灰燼,此刻連灰燼都未能留存,直接被灼成了虛無。
遠處的河流,騰起漫天白霧,河水以驚人的速度蒸發,河床迅速裸露,河底的鵝卵石被燒得通紅,噼啪作響。
遮天蔽日的太陽火焰,如同天幕傾塌,朝著下方的凡人轟然壓下。
這才是神明的真正力量。
不是之前的戲謔,不是隨手的懲戒,而是主神一怒,山河傾覆,日月無光。
石夯掙扎著抬起頭,渾濁的視線里,只剩下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赤紅。他想再次握緊手中的骨斧,可獨臂卻軟得像一攤爛泥,虎口的鮮血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片刺目的暗紅。
方才那股沛然莫御的神力,不僅震碎了他的筋骨,更碾碎了他心頭那點不甘的火焰。
他看著那輪墜落的烈日,看著身邊哀嚎翻滾的同伴,看著那些被火焰吞噬的莊稼地,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火伯掌心的幽藍火苗,在這滅世般的烈焰面前,連一絲微光都未曾泛起,便被徹底湮滅。
他體內的靈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抽干,蒼老的身軀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他趴在滾燙的地面上,臉頰貼著焦黑的泥土,渾濁的老眼里,映著那片焚天的火光。
兒子慘死的模樣,鄉親們絕望的哭喊,在他腦海里交織翻涌,可他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不甘嗎?恨嗎?當然。可在絕對的神力面前,所有的不甘與恨意,都渺小得如同塵埃。
青鳶的風旋早已潰散。狂風被烈日真火點燃,化作一道道火蛇,纏上了她的衣衫。粗布衣衫瞬間燃起明火,灼燒著她的肌膚,帶來鉆心的劇痛。
她踉蹌著后退,發絲被燒得卷曲焦黑,黏在滿是汗水與煙塵的臉頰上。她看著那片從天而降的火海,看著身邊一個個倒下的同伴,嘴唇咬得鮮血淋漓,眼中卻涌出了滾燙的淚水。
戰天盟……家……希望……這些曾經支撐著她的信念,在這一刻,竟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些化土為石的年輕戰士,早已被震得口吐鮮血,癱倒在地。他們召喚出的石刺,在烈日真火的炙烤下,迅速融化成一灘灘琉璃色的巖漿,順著裂縫緩緩流淌,像是大地淌下的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