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拉基的第二次“游戲預告”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網絡世界掀起滔天巨浪。
“襄陽市第一實驗小學”、“一百二十名小學生”、“腦內植入鋼針”、“三個小時倒計時”,每一個關鍵詞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公眾最柔軟的神經上。
一時間,小學被圍得水泄不通。
校門外,黃色的警戒線拉出了一道脆弱的邊界,卻根本無法阻擋那洶涌而至的絕望人潮。
“讓我進去!我的孩子還在里面!我的妞妞才七歲啊!”
一個中年婦女哭得撕心裂肺,妝容花得像一幅被暴雨摧殘的油畫,她死命地沖撞著由武警組成的人墻,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警察同志,求求你們了,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行!我兒子膽小,他現在一定嚇壞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泣不成聲,通紅的眼眶里滿是血絲,卑微地哀求著。
恐慌、悲慟、憤怒……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發酵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聲浪,拍打著這所平日里充滿歡聲笑語的校園。
安欣站在一輛指揮車上,用擴音器竭力嘶吼,試圖用理性的聲音壓過這片感性的海洋。
“各位家長!請冷靜!請相信我們!”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沙啞,軍裝的領口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皮膚上。
“我是古朗基對策部的負責人,安欣上校!我以我的軍銜和生命擔保,我們一定會保護好每一個孩子!”
“現在,來自全國各地的頂級腦科專家正在里面為孩子們進行手術!孩子們的情況很特殊,不能隨意移動!請大家給我們一點時間,給醫生們一點時間!”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但在此刻,卻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保證?你們拿什么保證!”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人群中刺出,幾家媒體的記者嗅到了血腥味,像鯊魚一樣擠到了最前面,話筒和攝像頭幾乎要戳到安欣的臉上。
“安欣上校!就在昨天!第十七中學全體師生,甚至是武警都慘死在古朗基手下!你們的保證在哪里?你們對策部的行動又在哪里?現在你又讓我們相信你,憑什么?”
這個問題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本就波濤洶涌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是啊!昨天那么多人死了,我們的孩子怎么辦?”
“你們這群廢物!就知道說空話!”
“古朗基對策部?我看是飯桶部吧!”
質疑、咒罵、唾沫星子,鋪天蓋地而來。安欣緊緊抿著嘴唇,臉色鐵青,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火上澆油。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保證,用自己的身體和聲音,硬生生扛下這如山崩海嘯般的民怨。
混亂之中,更令人作嘔的一幕正在上演。
不遠處的角落里,幾個打扮光鮮的網紅正舉著自拍桿,對著手機屏幕擠出夸張的表情。
“家人們!看到沒有!現場就是這么個情況!太慘了真的!老鐵們雙擊666,給主播點點關注,我們持續為大家帶來第一手報道!”
他們興奮地調整著角度,仿佛這不是一場人間慘劇,而是一場可以收割流量的狂歡盛宴。
就在這片嘈雜、絕望與荒誕交織的漩渦中心,一個人影的出現,讓氣氛逐漸安靜下來。
假面騎士空我。
剎那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哭喊聲、質問聲、網紅的叫賣聲……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無數雙眼睛,震驚、疑惑、茫然、又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死死地盯著那個傳說中的身影。
這是襄陽市的居民,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一直活在新聞和網絡視頻里的城市英雄。
他比任何影像資料里看起來都要真實,都要可靠。
那鮮紅的裝甲仿佛是由希望本身鑄就,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
顧易,或者說空我,緩緩掃視全場。他能感受到每一道目光中蘊含的沉重情感,那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向他涌來。
“我向大家保證,”
顧易的聲音通過一種奇特的方式被放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響亮,卻異常沉穩有力,“我一定會保護好孩子們。古朗基的陰謀,絕不會得逞。”
人群依舊死寂,人們似乎還沒從這巨大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而堅定的女聲從人群中響起。
“我相信他!”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林樂清排開眾人,走到了最前面。她臉上沒有淚痕,眼神異常堅定,仿佛一座屹立不倒的燈塔。
“我相信空我!我相信國家!”
她環視著周圍一張張悲痛欲絕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跟大家一樣,我的兒子浩浩,也在這棟樓里。我的心,跟你們一樣,痛得像要裂開一樣。”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充滿了力量。
“但是!我們在這里哭,在這里鬧,又有什么用?能幫到孩子嗎?能讓醫生們的手術刀快一秒嗎?不能!”
“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相信正在里面拼命的醫生!相信保護我們的武警同志!相信這位一次又一次從古朗基手中拯救我們的英雄!”
“他來了,就說明希望來了!我的兒子,就拜托你們了!”
林樂清深深地向著空我的方向,鞠了一躬。
她的話像一劑強效鎮定劑,注入了這片狂亂的海洋。
是啊,哭鬧又有什么用呢?除了給救援添亂,除了讓自己崩潰,毫無意義。
人群的騷動漸漸平息,雖然依舊充滿了擔憂和焦慮,但那種歇斯底里的絕望,卻消散了不少。一些家長互相攙扶著,默默地流著淚,目光卻都集中在了空我身上。
顧易對著林樂清的方向,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后,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大步走向被臨時封鎖的教學樓。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沉重,而又充滿了希望。
顧易剛剛走進教學樓內,手機立刻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是林樂清。
“喂?樂清。”
電話那頭,沒有了剛才的沉穩和堅定,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要碎裂的哭腔。
“顧易……嗚……顧易……”
剛才那個在數百人面前慷慨陳詞,穩定人心的堅強女性,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有痛苦的啜泣和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巨大的反差讓顧易的心猛地一揪。
他能想象得到,她剛才在人前撐得有多辛苦,此刻那層堅硬的外殼一碎,露出的就是最柔軟、最脆弱的血肉。
“我在,樂清,別怕,我在。”
顧易的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她。
“浩浩……我的浩浩……”
林樂清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
“他才八歲……顧易,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他……我不能沒有他……我真的不能……”
她的哀求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進顧易的心里。剛才在外面,她對所有人說“我相信你”,那是一種信念的傳遞;
而現在,她對他說“我求求你”,這是一種生命的托付。
“樂清,你聽我說。”
顧易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