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鐘有糧紅著眼眶,攥緊拳頭,“嫂子,都怪我沒用!如果當時我動作再快一點,興許就能幫宋團擋一下……”
可是……就當時的情景,宋硯洲的所有動作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那是他用盡了所有軍人在訓練場和戰場上練出來的本能反應和條件反射。
在場的其他人完全來不及做任何其他動作!
柳翠萍抱著回子抹著眼淚,去拉葉西西的手,哽咽著說:“西西妹子,宋團長是扛過槍林彈雨的硬漢子,他肯定能挺過來!再說了,他怎么舍得丟下你和孩子,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謝延安、萬靖川和呂保國等人幾個大男人站在病房角落,眼眶都泛著紅。
萬靖川看著女人蕭瑟的背影,緊緊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看向床上一身傷的男人,心中默念,“宋硯洲,你趕緊醒過來吧,你的老婆孩子還在等著你。”
葉西西坐在病床邊,握著宋硯洲纏滿繃帶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聲音溫柔且堅定,“我相信他,無論多么困難,他都會醒過來!”
她眼眶通紅,卻沒掉一滴淚。
……
無盡的黑暗中,宋硯洲想睜開眼睛,可全身上下四肢百骸沒有一處不痛,像是整個人被拆成無數碎片然后重新組合起來般,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叫。
就連眼皮都如此沉重。
有時在那一片黑暗中,會出現一片光源,這時候就有聲音傳入他耳朵里。
身邊來來去去的似乎有很多人,紛紛帶著關心和鼓勵,讓他加油,快點醒來,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聽得最多的一道聲音,是個柔美的女聲,她跟他說了很多話,還喂他喝水,那水入口甘甜,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喉嚨的干澀,甚至連四肢百骸的劇痛都緩解了幾分。
“老公,安安今天畫了幅畫,說等爸爸行了給你看,不過他說你現在有點丑,你快點起來揍他,敢嫌棄他爹,是不是該打屁股?”
“寧寧還說明天要給你背新古詩,你聽到了一定會狠狠夸她。”
“老公,等你好了,我們就帶孩子去看后山的杏花林,聽說現在已經開滿了花,風一吹來就下起花瓣雨,可好看了……我現在可乖了,聽了你的話都沒有自己去后山呢,就等著你帶我去……”
那道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溪水,淌過他荒蕪的意識。
偶爾,那個女人也在哭,她哭著問他:“老公,你為什么要把防彈衣脫下來?如果你穿著防彈衣的話,也不至于傷得如此嚴重……”
女人哭泣的聲音讓宋硯洲心頭絞痛。
他想告訴她,因為有更需要那件防彈衣的人,那是國家最需要的高級人才,軍區的這項工程里不能失去這樣寶貴的人才。
所以他把防彈衣給了別人。
他不是故意不聽她的話,但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樣做。
“老公,你一定要醒過來,不要拋下我和孩子……”
女人在哭,宋硯洲知道,那是他的愛人,他心尖尖上的小女人,他發誓要呵護一聲的妻子。
可她在哭,哭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但是哭過后,她又不斷地在自己耳邊跟他說話,從兩人的初遇,再到后來的生活點滴。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道女聲始終在耳邊縈繞。
聲音靠近時帶著淡淡的馨香,那是一種讓他心潮澎湃、心中又酸又漲的香氣,讓他不由自主想靠近,像擁抱。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他愛的人在呼喚她,她說她在等他,她說她愛他!
宋硯洲在意識里拼命掙扎,他必須掙脫開這一片黑暗的束縛,他要回家,必須回家!
黑暗中,開始是一線光亮,很微弱,然后逐漸放亮,再亮,隨后千絲萬縷的光線像是煙花般在眼前炸開。
床上的男人終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倒映出女人驚喜的臉,她激動地跳起來,“老公,你終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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