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京州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點敲打著省委大樓的玻璃幕墻,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梧桐樹葉洗得愈發翠綠,卻也讓整個城市透著幾分壓抑的清冷。
沈青云坐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葉霓裳提供的材料,指尖反復摩挲著材料的表面。
這三天里,他表面上依舊處理著政法系統的日常工作,心里卻始終惦記著光明紡織廠的事情,唐國富的電話,他等了整整三天。
“沈書記,唐書記的電話又來了,問您什么時候方便過去。”
江陽推門進來,手里拿著手機,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沈青云抬頭看了看窗外的雨勢,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深灰色風衣:“現在就去。”
他心里清楚,唐國富連續兩次打電話,說明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而且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消息。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時,雨勢漸漸大了起來,車窗上的雨刷器來回擺動,發出規律的唰唰聲。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快速梳理著線索:光明紡織廠作為國有重點企業,資產評估和變賣必然經過層層審批,能以如此低的價格賣給私營企業,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操作。
趙宏圖是齊云偉熟悉的商人,而齊云偉又和文春林關系密切,這其中會不會牽扯到文春林?
想到這里,沈青云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如果只是文春林,他倒是不畏懼。
之前的干部考察之爭,已經讓他看清了文春林的手段。
但他隱隱有種預感,這件事可能沒那么簡單,國有資產流失案往往牽扯甚廣,背后可能還藏著更大的利益集團。
………………
車子行駛了二十分鐘,抵達省紀委大樓。
這座大樓通體呈灰白色,莊嚴肅穆,門口的石獅子在雨中透著威嚴,樓前懸掛的“忠誠、干凈、擔當”六個紅色大字,在雨霧中依舊醒目。
沈青云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夾雜著風撲面而來,他拉緊風衣領口,快步走進大樓。
紀委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早已在大廳等候,見到沈青云,連忙迎上來:“沈書記,唐書記在三樓的會客室等您。”
沈青云點點頭,跟著工作人員走進電梯。
電梯里的鏡面映出他凝重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調查結果是什么,他都必須沉著應對,這件事不僅關乎上千名職工的生計,更關乎漢東的政治生態,絕不能掉以輕心。
三樓的會客室陳設簡潔而莊重,白色的墻壁上掛著一幅“清風正氣”的書法作品,字跡遒勁有力。
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深棕色的實木沙發,中間是一個小巧的茶幾,上面放著一套剛泡好的茶具,茶香裊裊,卻驅散不了室內的凝重氣息。
唐國富已經在里面等候,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只是眼底帶著幾分疲憊。
顯然這三天,紀委的調查團隊沒少熬夜。
見到沈青云進來,唐國富連忙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神情:“沈書記,您可來了,調查結果出來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嚴重。”
“坐吧,國富同志,慢慢說。”
沈青云在他對面坐下,接過唐國富遞來的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卻沒能讓他緊繃的神經放松半分。
唐國富坐下后,從旁邊的文件袋里拿出一疊厚厚的材料,遞到沈青云面前:“這是我們專項調查組的初步調查結果。光明紡織廠在去年年底的資產評估中,確實存在嚴重的低估問題。根據我們調取的原始賬目和第三方評估機構的秘密復核,這家工廠的實際資產至少值三個億,其中包括廠房、設備、土地使用權,還有廠里的專利技術。但當時的評估報告,卻把資產總額定為八千五百萬,最終以八千萬的價格,賣給了趙宏圖的宏圖實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