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重大,趙有財連酒都顧不上喝了,急匆匆地進屋往嶺南打電話。
而與此同時,嶺南橋頭村邵家,不喝酒的趙軍已經先吃完了。
但他沒下桌,跟兩幫人嘮著跑山的事。
嘮完打獵,這幫人又聊放山。
就在這時,看村部的張姓老人匆忙來到邵家。
他一進屋,就對在外屋地收拾東西的林月瑩道:“志強媳婦,你家來客(qiě)了吧?”
“啊,張叔。”林月瑩回應一聲,然后說客套話,道:“你吃沒吃吶?沒吃進屋!”
說著,林月瑩走到東屋門口,探頭喚邵天鵬道:“爹,我張叔來啦。”
“哎呦。”邵天鵬聞就要起身,而這時老張頭快步到門口站住,沖里面的邵天鵬道:“哥,你家客是有叫趙軍的嗎?”
“有啊。”邵天鵬看向趙軍,而趙軍起身對老張頭道:“老爺子,我就是趙軍。”
“嶺西頭來電話找你。”老張頭道:“我剛接的,他說是你爸。”
聽他這話,趙軍咯噔一下。趙軍知道,如果不是有要緊事,家里不會把電話打到嶺南來。
這時,王強、張援民等人也紛紛撂筷放杯,李如海更是起身對趙軍道:“大哥,我跟你去。”
趙軍抬手,往下連壓兩下,然后一邊往外走,一邊笑道:“接個電話,去那些人干啥?你擱屋吧,沒事兒。”
雖然趙軍這么說,但邵志強仍喚邵軍道:“兒啊,你陪你趙哥去吧。”
去的時候有老張頭跟著,但回來的時候就是趙軍自己了,所以邵志強特意派兒子陪著趙軍。
邵軍答應得很痛快,和他一起起身的,還有邵天鵬、邵志強。
這爺倆起來是為招呼老張頭,就聽邵天鵬對老張頭道:“兄弟,擱這兒喝點吧,都沒外人。”
“不得了,哥。”老張頭婉拒,道:“我吃完半天了,我都焐被要躺下了。”
這年頭也沒啥娛樂活動,這老頭又自己一人在村部打更,沒啥事兒黑天就睡覺。
“那行,那哪天的。”邵天鵬說著客套話,跟自己一起將老張頭連同趙軍、邵軍送出院外。
一個村子也沒多大,趙軍來回外加接電話,才用了十分鐘。
回到邵家的趙軍,重新坐下后,便一臉嚴肅地對邵天鵬道:“邵爺,這回麻煩了。”
趙軍此話一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咋地了,趙軍?”邵天鵬緊忙就問:“家那頭兒有啥事兒啊?”
邵天鵬還以為趙軍家里出事兒,打電話來急招趙軍歸家。
邵天鵬還指著趙軍驅虎,好抬石龍賺大錢,所以他希望趙軍辦完嶺南的事再回家。
可趙軍再開口,卻是看向邵志強問道:“邵叔,你硬實不得?”
趙軍這話,將邵志強問得一愣,隨即邵志強笑道:“這孩子問這話問的,你叔才四十啊,能不硬實嗎?”
此時邵天鵬感覺出來不對,便問趙軍道:“趙軍吶,到底咋地了?”
“邵爺。”趙軍直接道出趙有財打電話的緣由,說:“剛才是我爸來電話,說龐家幫龐瞎子組織人,明天一早背干糧進山。”
說到此處,趙軍稍微頓了一下,然后以手指點桌面,道:“他們說的明明白白,要抬石龍!”
“石龍……”眾人聞,瞬間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龐瞎子敢讓幫眾在這季節帶干糧進山,那這事十有八九是穩了。
而趙家幫、邵家幫這邊,已知石龍所在,但旁邊有惡虎做壞,兩幫必須先解決了那東北虎,才能抬出石龍。
邵家幫知道那惡虎的難纏,而趙軍也不敢保證能順利將其解決。萬一落到龐家幫后邊,那十萬塊錢就飛到人家口袋里去了。
“趙軍,那你是啥意思?”這話是邵志強問的,趙軍在這種時候問他硬實不得,那八成就是有目的。
“我是這么想的。”趙軍道:“現在咱拖是拖不起,咱就得跟龐家幫搶時間。
邵叔你要行的話,明天你就直接跟我們進山,到地方你就抬,我們擱旁邊守著你。”
說到這里,趙軍停了下來,他特意看了邵志強一眼,然后才繼續說道:“叔啊,我這當小輩兒的沒別的意思。
山牲口尤其熊啊、虎啊,它不是一般的玩意兒。這跟膽大、膽小沒關系,關鍵那玩意兒一叫喚,人腦瓜皮都酥酥啊。
你要是……那啥的話,你看明天進山的,還誰知道那地方。完了他要不能抬,我抬也行。”
時間緊迫,趙軍直接把話拿到明面上來,也把緣由都解釋明白了。
聽完趙軍這番話,邵志強當即表態道:“趙軍,你說的,叔明白,我明天跟你們去。”
邵志強此話出口,旁邊的林有力脫口喚道:“志強,要不我去吧。”
大舅哥疼妹夫,就是疼自己妹妹。
“我去!”一旁的王天水也主動請纓,這個王寡婦的干孫子話不多,今天一共也沒說幾句話。但能看出來,他跟邵志強的關系很好,不愧是磕頭的把兄弟。
“大哥、天水,你們別去了。”邵志強道:“我去,我沒事兒!”
抬參是手上活兒,石龍那么珍貴,斷須就是斷財。邵家幫里有把握將石龍全須全尾抬出的,除了把頭邵志強,再就是二棍徐山川。
可之前喝酒的時候,徐山川就說過,他一聽老陰溝就哆嗦,所以眼下他也沒逞能。
他不去,作為把頭的邵志強就沒法退了。至于像趙軍說的,把石龍交給他抬,邵志強就更不放心了。
他倒不是怕趙軍抱著石龍跑了,畢竟明天邵家幫也會去人,而邵志強擔心的是趙軍年輕,處理不好石龍繞石、窩石的須子。
“志強啊。”就在這時,邵天鵬緩緩開口,很自然地對邵志強說:“你們誰也別去了,明天我去。”
“爹!”邵志強聞,急忙道:“你去干啥呀?你都好幾年沒上山了。”
邵天鵬今年六十一了,他這個年紀在打圍行里不行,但在放山里,這個年紀是相當吃香的。
尤其是參把頭,自然是年紀越大,經驗就越豐富。
但自將本事都傳給邵志強后,邵天鵬就退休了。
倒不是這老頭子懶,而是有他在,邵志強遇事就問他,邵天鵬感覺那樣的話,邵志強永遠都挑不起邵家幫的大梁。
于是,邵天鵬就把邵家幫丟給了邵志強,而他退休回家陪老爹。每天陪著老父親看牌、遛彎,看著大孫子邵軍長大成人,邵天鵬感覺日子過得老美了。
但眼下遇到事了,到了要涉險的時候,邵天鵬就舍不得讓兒子上了。
在邵天鵬心里,他自己可以死,兒子、孫子不能有事。
至于像趙軍說的,由邵家幫人帶路,然后他去抬那顆石龍,這事邵天鵬考慮都不考慮。
放山人也是跑江湖的,但趙軍這個江湖人是裝出來的,他的提議是為邵家幫好。
可在邵天鵬看來,兩幫在邵家幫的地盤共抬石龍,邵家幫年過四十的把頭躲了,讓趙家幫二十出頭的把頭涉險。這事傳出去,邵家人以后就不用混了。
至于他邵天鵬替兒出頭,會不會讓人笑話邵志強,邵天鵬認為舐犢之情,任誰都能體諒。
父慈子孝,邵天鵬的心意,邵志強當然明白。此時邵志強不同意,堅持要自己去。
而就在這時,邵云金開口了,他喚邵志強道:“志強啊。”
“爺。”邵志強看向邵云金,就聽老胡子道:“你別去了,讓你爹去吧。”
“爺,我……”邵志強還是不干,可邵云金卻打斷他,道:“孩子,你啥也別說了。這時候,就應該是老的往山上。”
“爺,哪有那些應該的呀。”邵志強還想跟邵天鵬爭,卻被邵云金狠狠地瞪了一眼。
老胡子眼神犀利,他這么大歲數早都不當家了,但這家里只要他發話,從邵天鵬到邵軍就沒不聽的。
見邵志強不吭聲了,邵云金看向邵天鵬,道:“大鵬啊,那明天就你去吧。”
“哎。”邵天鵬應了一聲,然后聽邵云金嘆了口氣,道:“就是我走不了山路,要不我就去了。”
“呵呵……”邵天鵬聞一笑,道:“爹,沒事兒,我啥陣仗沒見過的,不怕的。”
跟他爹說完這話,邵天鵬轉向趙軍,笑道:“趙軍吶,讓你們見笑了啊。”
“哪能啊,邵爺。”趙軍淡淡一笑,因為各種原因,邵云金、邵天鵬那兩代人,人均壽命都不長。像邵志強這樣,都四十了還有爹疼、有爺愛的可是不多。別人只有羨慕的份,哪有笑話他的。
“明天邵爺跟你們去。”邵天鵬很是豪氣地對趙軍道:“邵爺硬實,年輕的時候也是刀山火海闖過來的!”
邵天鵬這話有些夸張,但趙軍并不懷疑他敢面對東北虎。像邵天鵬這歲數的山把頭,他在山林見過的東北虎怕是比趙軍都多。
明天有大戰,誰也沒喝太多,六點半便散了席。徐山河、林有力幾人的媳婦幫著林月瑩收拾完,他們就各回各家去了。
然后,林月瑩就到東屋給趙軍幾人安排鋪蓋。
邵家祖孫三代都是參把頭,這些年在他家住宿的大有人在,所以鋪蓋是不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