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石坡村回來,已過了五六日。青黛每日都會去紹陵最大的酒樓坐上一整天,在背書,昏睡,背書,昏睡,背書中垂死掙扎。
為了不讓其他人知曉她在做什么,連家中的書籍都是由替死鬼夫君偷偷帶出來的。
而義兄楊仲之死,在得出他確實死因蹊蹺后,就暫且沒了下文。畢竟孟二小姐只是個倔強半吊子。
青黛咕嚕咕嚕干了一杯果子酒,又瞪大眼去看書上密密麻麻且惹人心煩的注解文字。
什么繞來繞去的天地陰陽五行,要是她有本事一掌就把妖魔鬼怪拍死就好了。
如此想,咚的一聲巨響,是青黛的腦門磕在了木桌上。
坐在一旁陪她讀書的宣玉辛好像被嚇了一跳,男人連忙扶起她的肩:“二小姐?沒事吧?您是想回府了嗎?”
青黛扭頭看他合上的書:“你看懂了嗎?學會怎么捉鬼了嗎?”
宣玉辛也隨之垂眼,看向書封上幾個大字――《玄靈真君降妖誅邪錄》。
他心中一哂。
人類就憑書里這些跟孩童過家家似的手段,還想要降妖捉鬼?不如多看點風水書,早早為自己挑塊好墓地。
感受到身側孟二小姐如饑似渴的強烈目光,宣玉辛遲疑片刻,羞赧道:“一知半解。”
孟二的眼神更亮了:“那你教教我。”
“我嗎?”宣玉辛猶豫:“可府中分明有更厲害的天師……”
青黛一手扯他肩袖:“教不教?你敢不教我,我就把你扔出孟府,讓你繼續過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宣玉辛:“……”沒人性的人類臭丫頭。
要不是因為……
罷了。遲早收拾她。
男人低聲:“我只學會了一招。”
青黛立馬松開他:“什么?”
宣玉辛攤開桌上空白黃符紙,又將毛筆遞給她:“二小姐,您握筆,我在身后教您怎么畫符。”
青黛半信半疑接過毛筆:“哪個天師是從畫符學起的?你若敢誆我,我定要你好看。”
“二小姐,玉辛不敢。”
說著,宣玉辛走到她身后,男人俯身,用溫熱掌心握住青黛右手,自己與她卻刻意留了距離:“從此刻開始,專心。”
男人聲音低柔,湊得近了更是暗香浮動,冷幽幽地勾人。
青黛下意識側首,縮了縮脖子。
她沒拿穩,筆鋒在符紙頂端落下的第一筆就蕩開了一個小波浪。
宣玉辛低笑:“不許抖。”
不許?青黛瞪眼。
這替死鬼夫君怎么說話的?
轟然沖上腦的熱氣讓青黛一時分不清是羞還是惱,她正要抽手,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卻不輕不重地壓住了她手腕。
“別動,二小姐。”
青黛很輕地咬了一下后齒,死死盯男人的手。分明是病秧子的手,在屈指執筆時,那骨節如玉竹般微微凸出,宛若藏了股折戟斷劍的隱勁。
后背發涼。
她咽了一口口水,胡亂罵:“你……你到底會不會畫符?”
宣玉辛同樣盯著懷里這顆即將炸毛的腦袋,他眸色加深,嘴上溫和道:“二小姐,別生氣,是我太著急了。我們再來一次?”
青黛眼睫顫動:“那、那快點啊!”
手中毛筆又緩緩動起來。這回雖然依舊畫得歪七扭八,但好歹畫出了一張完整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