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表面上,她的確沒幫李瀾一句,句句都在“關懷”李昀璟。
她如今是后宮之首,但從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一直都嫻靜端莊講理的模樣。
這一句問話,看似是受了委屈,想證明自己,實則是將明哲保身看戲的妃嬪拉進這場是非中來。
妃嬪們面面相覷,不愿意得罪李昀璟的人,都是低頭不語。
可絕大部分都是站在瑜貴妃那邊的。
六皇子和太子,她們當然選擇前者。
先皇后已故,太子不怎么討皇上開心。
而六皇子的生母瑜貴妃,是如今后宮中唯一一位貴妃,六皇子亦甚得皇上歡心。
兩相對比,高下立見。
是以,不少人陸續發聲道:“太子殿下真的是誤會瑜貴妃了,瑜貴妃平日里也沒少關心太子殿下的。”
“是啊,瑜貴妃素來不幫私,對六皇子甚是嚴苛,但凡六皇子有不對之處,必然罰之。”
“可不是嘛,我都見著好幾回了呢。”
眾妃嬪一人一句地幫腔,好似好好語,實則“圍攻”。
江元音聽著十分不是滋味。
李瀾是年幼,李昀璟也不過十二歲。
若先皇后許令儀還在,他何至于無人護著?
江元音不許她們模糊重點,揚聲道:“且先不管太子殿下是不是誤會了瑜貴妃,今日我跌入湖中,都不是太子殿下所為。”
她徐聲道明緣由:“一來我今日是受瑜貴妃邀請,來這梅林賞紅梅,二來是六皇子的隨侍太監著急忙慌過來喚我,讓我來勸阻六皇子爬樹。”
“我會出現在這湖邊,跟太子殿下毫無關系,除非太子殿下和六皇子、瑜貴妃串通將我哄騙至此,否則太子殿下又如何能恰巧將我推入湖中?”
李昀璟迅速出聲否認:“孤怎么可能和他們串通?”
“是啊,”瑜貴妃委屈附和出聲:“本宮和瀾兒,萬不敢使喚太子殿下,公主,我們怎么可能會害你呢?”
“皇姐為何不信我?”李瀾開口道:“從皇姐入宮以來,太子殿下就沒搭理過皇姐,上一次我邀太子殿下一道去鳳儀宮陪皇姐用早膳,也被太子殿下生氣推開,那日皇姐都忘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皇姐在宮里住了六日,唯獨太子殿下沒去鳳儀宮看皇姐,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不喜歡皇姐!”
“我和母妃才沒有和太子殿下串通,將皇姐哄騙至此,分明是太子殿下偶然路過,見皇姐一人站在樹下,就起了歹心!”
“是嗎?”江元音輕笑,“瀾兒說我是太害怕,所以感覺錯了,那會不會瀾兒也是太害怕,所以也看錯了呢?”
李瀾瞟了瑜貴妃一眼,隨即好似豁出去了一般,回道:“我沒有看錯,的確是太子殿下忽然沖了出來,將皇姐推入湖中,之后不知道為何自己也跟著跳進去了……”
他在暗示,李昀璟落水,只是在演戲。
李瀾已說出了要點,瑜貴妃適時出聲關心江元音道:“公主渾身濕透,就莫再為此事操心了,先回鳳儀宮沐浴更衣,免得受寒。”
江元音雖力挺李昀璟,卻沒有要對瑜貴妃冷臉,惡相向的意思。
她微微頷首道:“多謝瑜貴妃關心,但我作為被推入湖中的人,我比誰都更想知道真相,何況是這種蓄謀已久的陰謀。”
跪地的李瀾打了個寒顫,低頭不語。
瑜貴妃眼皮微跳,但并不慌張:“公主何出此呢?”
江元音抬手指向自己跌入湖水的位置,回道:“這湖面結了厚冰未化,偏偏我跌入的那一小塊,卻是薄冰,說明早就有人用了些手段,將那塊冰融了些。”
“太子殿下若是偶然經過,怎會如此準確地知道那塊冰薄,將我推入湖中?”
“若那冰便是太子殿下提前派人融的,太子殿下又是如何知道我今日會在這湖邊?瑜貴妃和六皇子可是都否認是和太子殿下串通了。”
“既然瑜貴妃、六皇子與太子殿下都不會害我,那顯然是有人居心叵測,在這設局,要利用我,讓太子殿下或是六皇子蒙受不白之冤,致其兄弟離心,真真是歹毒!”
江元音現學現賣,將瑜貴妃那“以退為進”學了個八成。
她既替李昀璟澄清,也不指責瑜貴妃母子,而是將罪名安在一個莫須有的第三人身上。
語罷,江元音看向李昀璟,微微俯身表態道:“臣女愿隨太子殿下一道面圣呈情,找出推我下湖的刺客真兇,真相自然大白!”
李昀璟眼睫微顫。
心口暖流涌動。
他看著她,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母后。
在他和李瀾之間,她沒有選擇李瀾。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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