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去哪個縣?我們不一起么?還是你給我們安排了別的去處?”
江元音搖頭,“是離開撫州。”
有人反應過來,緊聲問道:“小姐要去何處?何時再回來?”
江元音只回答了第二個問題:“我并撫州臨川人,應該不會再回來。”
馬車內的氛圍霎時沉重起來,大家依依不舍地望著她,喃喃道:“你走了,我們怎么辦?”
從被她點醒鼓勵,團結起來反抗黑風寨的土匪,到跟著她,來回六縣救災救疫。
她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成為她們的心靈寄托與精神領袖。
忽聞她要走,只覺得悵然若失,心里空空蕩蕩。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江元音笑道:“救災救疫,你們都做得很好,我走之后,你們如果還愿意的話,仍舊可以去‘杏林春’搭把手。”
“可……我們以后聽誰的呢?”
她們本就不是多靈光有想法人,從前在“飛鶯閣”都聽珍娘的,離了“飛鶯閣”后便唯她馬首是瞻。
這時憐盈兒出聲道:“聽我的。”
她們只是需要一個有主見的人出頭而已。
她愿意當這個人。
可其余人還沉浸在江元音要離開的傷感里,并不買賬,嘟囔道:“誰要聽你的?”
“我們只聽小姐的。”
憐盈兒脾氣并不好,尤其之前得許昌安“寵愛”時,其丫鬟在“飛鶯閣”拿鼻孔看人,把她們都得罪了。
憐盈兒冷臉,不爽道:“不是你們不知道要聽誰的嗎?”
“那也不要聽你的。”
“要不是因為小姐,我們才不跟你一起合作呢。”
江元音沒想到依依惜別會演變成勸人不要生口角。
一馬車的姑娘,七嘴八舌地吵鬧開來,她半句話也插不上,腦袋嗡嗡作響。
她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如跟齊司延同騎回臨川了。
江元音開解了一路,分別時已是身心俱疲。
當晚,她和齊司延也沒能好好獨處。
想著明日要走,她有些行李需要收整,還需交代李掌柜一些后續事宜。
若是她走之后,姑娘們不來藥鋪幫忙了,他該如何應對。
若是姑娘們還來,她希望他如何安排她們。
一一叮囑完畢后,已是夜深。
次日,卯時。
江元音同齊司延出了藥鋪,要上候在門口的馬車。
一出大門,卻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
昨日吵得不可開交的那群姑娘,此刻就立在幾步外,張望著她。
她們似是來了很久了,帶著清晨的雨露,安靜地候在那。
江元音抬步邁過去,走得近了,發現她們個個都紅著眼眶,歉然出聲。
“昨日是我們不好,接受不了你要走了,情緒不好,拌了一路嘴,也沒和你好好說話。”
“這些日子真的很感謝你,若不是你……我們不是病死了,就是被那些土匪帶回土匪窩,折磨死了。”
“謝謝你,從來沒有瞧不起我們,每日熬粥布藥,聽著六縣百姓同我們道謝,我心里從來沒有這么開心滿足過……”
“祝你一路平安,萬事順遂。”
“希望……我們還有再見那一日。”
昨日回城的路上,她們接受不了她的離開,才會吵了一路。
分別后,一夜睡不著,天未亮便杵在藥鋪門外,生怕不能給她送行。
她們會后悔一輩子。
江元音滿眼動容,一一掃過她們的臉,想將她們的眉眼記在腦子里,點頭應下她們的祝福,千萬語在喉,出口也只剩下一句:“祝你們早日得償所愿入良籍,若有再見那日,我們皆是更好的自己。”
有人沒忍住,上前抱了抱江元音。
其余人相繼圍上來,一群姑娘們抱在一起,不舍得抽抽搭搭。
一一惜別后,憐盈兒自人群中將江元音拉到一側,低聲道:“我有一事好奇得緊,想與你確認。”
再不確認,就沒機會了。
“何事?”
憐盈兒湊近江元音,目光不住在馬車旁長身玉立,靜候江元音的齊司延身上瞟。
她抬手捂嘴,細聲問:“那不是你阿兄,是你的情哥哥吧?”
疑問的句式,篤定的語氣。
“咳——”江元音被她這般形容弄得怪不好意思,欲蓋彌彰地反問:“你作何這樣說?”
“我早發現了,”憐盈兒眉眼上揚,有掩飾不住地得意,“凡是有你在的場合,他的眼里再沒有旁人。”
“那可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愛人的眼睛,不會撒謊。”
江元音聽著,側眸朝齊司延看去。
他真的是一直在看著她,所以一側頭兩人的視線便對上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耳廓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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