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威此來,若無確鑿罪證,恐怕最終也只是將自己和齊王李祐一同召回長安,交由圣上發落。
可刺殺這種事,執行者一旦成了死人,便死無對證。
酒過三巡,權萬紀便迫不及待地大吐苦水:“劉尚書,下官總算把您給盼來了!您若再遲些時日,怕是只能來給下官收尸了!”
他在齊州的處境確實艱難。
齊州是李祐的封地,而那位齊州長史陰弘智更是李祐的親娘舅,整個齊州都如鐵桶一般。
他若想不被陛下怪罪失職,唯有不斷上書彈劾,以證自己并未與李祐同流合污,畢竟那位親王的劣跡早已是欲蓋彌彰。
劉德威卻不為所動,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權長史此差矣。本官也曾到過齊州,與往昔相比,此地如今繁榮不少,足見齊王殿下并非如你奏疏中所那般無狀。”
他怎會輕易站隊?
圣上對如何處置齊王并未給出明確旨意,他一個外臣,豈敢去挑撥天家父子失和?
尤其當今圣上得位的過往,使得他對這類事異常警惕。
“尚書大人有所不知!”權萬紀急切辯解,“齊王殿下性情乖張,親小人遠賢臣,聽信燕瑾之流的讒。齊州之繁華,非殿下治理之功,反倒是因他從不理政,商賈們才得以自由往來于登州等地,帶動了此地商貿。”
“吏部考功,向來重結果而輕風評。只要治下有成,些許非議無傷大雅。”
劉德威話鋒一轉,竟將矛頭指向了權萬紀,“據本官查訪,齊王殿下雖偶有行事不端,卻也并非你所說的十惡不赦。權長史可曾自省,是否因你行事過于剛直,才與殿下起了沖突?”
在得罪一位圣眷尚在的親王和得罪一個根基淺薄的王府長史之間,劉德威的選擇不而喻。
權萬紀聞,勃然變色:“劉尚書此話何意?殿下派死士行刺朝廷命官,難道也是下官的不是?莫非有人在墻下被砸,還要怪自己站錯了地方不成?”
“是非曲直,自有陛下圣裁。”劉德威徹底失了耐心,直接下達了通知,“本官今日是來告知你,明日便可啟程返回長安,有何委屈,你可當面去向陛下陳情。”
在齊州盤桓近一月,已是極限。
只要不是謀逆,親王犯些過錯,在天家看來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況,齊王之母是圣上寵愛的德妃,其舅陰弘智在朝中亦有盤根錯節的勢力。
在諸位皇子中,除了風頭正盛的太子和魏王,齊王李祐絕非可以輕易撼動的角色。
“明日便可回京?”權萬紀一愣,隨即怒氣全消,臉上竟浮現出一絲喜色。
對他而,齊州這潭渾水已是龍潭虎穴,早日脫身才是上策。
回到長安,遠離這是非之地,憑他從四品長史的資歷,若能在朝中謀個實缺,未來便是一片坦途。
“不錯,你明日便可動身,若有私事處理,晚一兩日也無妨。本官公務繁忙,稍后會去王府知會齊王殿下一聲,隨即返京。”劉德威說道。
“齊王殿下也要回京?”權萬紀下意識地問道。
“你們二人各執一詞,孰是孰非,還是交由陛下親自裁斷最為妥當。”
話音落下,劉德威便起身告辭,不顧權萬紀的挽留,徑直走出酒樓,登上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朝著齊王府的方向駛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