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玉,為父若是不在了,你定要謹記低調行事,萬不可依仗著國公的爵位胡作非為。”
“為父在朝多年,樹敵不少,你若有半點把柄落入他人之手,必會招致群起而攻之。”
魏征精神萎靡,靠著一碗百年參湯強撐著,與嫡長子魏叔玉交代后事。
他早已將生死看淡,唯一懸心的,是魏家的未來。
魏征一生,可謂波折,先后換了五位主公。
他起初在隋將元寶藏麾下,后勸主公歸降李密,換了第二位東家。
他曾為李密獻上十策,卻被譏為老生常談,不被采納。
懷才不遇的他蹉跎數年,直到李密兵敗,他又隨主投降大唐。
之后,他主動請纓去河北勸降,反被竇建德俘虜,又換了主人。
待到大唐平定竇建德,魏征這個無名小卒竟未受牽連,還被指派到太子李建成身邊做了太子洗馬。
這本該是他人生的轉折點,可惜他雖為李建成出了不少良策,包括勸其先發制人除掉李世民,卻未被采納,反而走漏了風聲,使自己陷入絕境。
玄武門之變后,魏征淪為階下囚,險些喪命。
正是這無數次的坎坷,才讓他在李世民麾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換來后來的滿門榮光。
“父親,您不必多慮,待天氣回暖,您的病自然會好轉的。”
魏叔玉不忍父親在此時還勞心傷神。
“好不了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大限已至。叔玉,為父一生未給你們留下多少金銀,但魏家總算在大唐站穩了腳跟。”
“日后,你設法進入觀獅山書院或大唐皇家軍校深造,多與那里的學子結交,務必讓自己融入他們,方能保家族長久。”
人之將死,其也善。
魏征已然在為身后事鋪路。
“父親,觀獅山書院與太子殿下素來不睦。您這兩年竭力維護太子,我們魏家,不也算是太子一黨嗎?”
“糊涂!”
此一出,魏征氣得雙目圓睜,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嚇得魏叔玉手足無措。
“為父維護太子,是因為他的儲君身份!為父要在陛下面前維持公正無私的形象,凡事便不能憑個人好惡,而要從陛下與大唐的利弊權衡。”
“穩固太子儲位,正符合我剛正不阿的立身之本。但這不代表為父認為太子是值得追隨的明主。”
“恰恰相反,了解越深,失望越甚。十年前的太子,尚可托付,如今的他……叔玉,你切莫犯傻。”
“為父走后,萬不可輕易卷入朝堂紛爭,你還沒有那個城府!”
魏征一口氣說完,已是氣若游絲。
“陛下駕到!”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內侍尖利的通傳聲,驚得魏征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方才那番話若是被李世民聽了去,魏家頃刻間便有覆滅之災。
“陛下來了,還不速速起身相迎!”
魏征掙扎著想要起身,但他的臉色如紙一般蒼白,身體已然虛弱到了極點。
先前與兒子魏叔玉的一席談話,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生命力,此刻他已是風中殘燭,連撐開眼皮都成了一種奢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