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俊臉,看著他眼中倒映出的那個滿口謊、心懷愧疚的自已。
眼淚猝不及防地從姜翡的眼眶里滴落下來,裴涇眼中出現了一種類似狐疑的神色,又在眼淚滑到他手指上時觸電般地放開她。
過了片刻,又慌亂地拿袖子去擦她的臉。
他擦得很用力,擦得姜翡臉頰發疼。
“舍不得啊?怕本王砍了他的頭?”裴涇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無措,手上的動作卻越發粗魯,“那本王給他留個全尸好不好?”
“裴涇……”
“你住口!”他突然惡狠狠道。
裴涇難受得渾身都疼,小時候被虐待沒這么疼,被人牙子毒打沒這么疼,就連草芽拋下他離開也沒這么疼。
可現在他渾身上下找不出一處傷口,卻沒有一處不是鉆心的疼,疼得他想把眼前這個人掐死,可握著她柔軟的脖子,手指卻使不上一點力氣。
“姜小翠,你真要嫁給魏明楨?”
姜翡閉上眼,“你不是都聽見了嗎?”
脖頸上的手在顫抖,好幾次想要使力,卻又頹然松開。
裴涇后退幾步,直到后背撞上屏風,他才停下,靠太近他怕她接下來的話會讓自已控制不住地扭斷她的脖子。
“你喜歡他,那這么久以來,在你心里本王算什么?”
月光下裴涇的身影搖搖欲墜,他向來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竟顯出幾分佝僂,像是被什么無形的重擔壓垮了。
她早該料到有今日的,她也早該向他點明的,是她的貪心讓事情一直拖到了現在。
但是她根本就沒有選擇的余地。
既然注定分離,他們決裂本就該是最終的結局。
姜翡給出了深思熟慮后的答案:“算虛與委蛇吧。”
那幾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裴涇心上,將那顆心敲得支離破碎。
“那你有沒有……有沒有一點喜歡過本王?一丁點也行,或者某一瞬間也行。”
姜翡死死攥著被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不敢抬頭,不敢看裴涇此刻的表情。
然后咬了咬牙,忍痛道:“沒有。”
屏風被壓得“吱呀”一聲,搖搖欲墜,又堪堪穩住。
姜翡卻覺得那屏風好似已經倒了,就倒在她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好,好得很。”裴涇的聲音居然異常平靜。
那些相處的畫面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晃過,從前讓他怦然心動的那些話語,此刻卻像淬了毒的針。
“原來不是為了刺激我,”裴涇的聲音很低,“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廂情愿,你像耍猴一樣看著我圍著你團團轉,姜如翡,你真的好厲害。”
姜翡死死咬著下唇,最開始的確是他一廂情愿,可是后來,她承認自已也動了心。
她心傷越難受,干脆一股腦把話說得更狠,長痛不如短痛。
姜翡紅著眼抬頭道:“就是你一廂情愿,是我哪次沒有說明白嗎?我騙過你嗎?我說我要給他買扇子,是你借的銀子,我說等我嫁給他從嫁妝里還你,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你說你喜歡我,看著我婚期在即也不慌不忙,裴涇你真的喜歡我嗎?大家都沒掏出真心,你現在憑什么在這里指責我?你——”
“住口!”
幾乎是瞬息間,裴涇已閃身上前,一把扼住她的喉嚨,把后面那些刺人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姜翡心里也難受得不行,忽然生出了一種擺爛的想法。
哪個垃圾設計的這破任務搭個破系統,這破任務誰愛完成誰去完成吧,她是不想干了,讓裴涇把她掐死算了。
姜翡閉上眼,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脖子上的力道逐漸收緊,又緩緩松開,等姜翡再睜開眼,屋子里只剩下她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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