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頭涌上一股難以喻的暖流。
是父親在天之靈保佑著她嗎?
還是周家祖輩的庇護?
她感覺自己真的是不幸中的萬幸。
怪不得她現在只覺得腹部傷口疼,心口卻安然無恙。
但很快,她又蹙起了眉頭,眼里浮現出更大的困惑,問道:
“不對啊...”
她抬眼看向沈淮川,接著問道:
“我當時...明明感覺到心臟那里疼得厲害,像是要裂開一樣,那種感覺...絕對不單單是皮肉傷...”
聽到她這話,沈淮川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他嘆了口氣,目光沉重地看向周柒柒,聲音低沉地說道:
“醫生說你當時,應該是心風病急性發作了...”
“什么?心風癥?”
周柒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想起來了。
這確實是周家的老毛病了,帶點遺傳的性質,她爹周水生,還有姑姑周淑華,都有這個根子。
好像是因為心臟某個地方天生就比旁人弱一些,周家的人,到了一定歲數或者遇到大刺激,就容易發作。
想到這兒,周柒柒更覺得奇怪了:
“我記得...聽我爹提過,這病頭一回發作起來又急又兇,必須馬上用藥,耽擱不得,那我當時在山上...”
沈淮川緊緊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柔聲說道:
“是師母,就是你姑姑周淑華,她及時趕到了!她隨身帶著救急的藥,就用你救過她的那個急救法子,給你用上了,硬是幫你撐到了醫院,搶回了一條命。”
“姑姑...?”
周柒柒喃喃地重復著這個稱呼,心里一時有些恍惚,“她...她怎么會...”
沈淮川聽到她下意識叫出了“姑姑”兩個字,心里明白,經歷這番生死,她心底對周淑華的那點芥蒂和隔閡,總算是在不知不覺中消融了。
他的語氣更加柔和,帶著一絲感慨:
“這事說來話長,得從頭說起,柒柒,你還記得最開始,是誰最先發現你被人擄走的嗎?”
周柒柒點了點頭,她當然記得。
那天她騎車離開服裝廠沒多久,就隱隱覺得好像有輛自行車不遠不近地一直跟著她,當時心里還犯嘀咕,不太確定。
直到后來被那伙歹徒強行塞進面包車,她透過車縫隙,又看到了那輛自行車時,她才猛地意識到。
真的有人在跟著她!
而那個人,竟然是周淑華!
當時情況危急,她根本沒機會也沒時間細想姑姑為什么會出現。
但現在回想起來,要不是姑姑跟蹤,就不可能那么快把她被綁架的消息傳回去,更不可能讓她有機會沿途丟下扣子指路。
她心里是感激的,可同時也藏著一絲疑惑。
姑姑她...為啥要偷偷跟蹤自己啊?
沈淮川輕聲解釋道:
“這事你真不能怪她。你還記得上次舟舟出事之后,你有一陣子總覺得心口悶悶的不太舒服嗎?當時師母就看出點苗頭了,她擔心你這是心風癥的早期征兆,怕是要犯病。”
可那時候沈家心思都掛在舟舟身上,個個神經緊繃。
她怕直接說出來,反而被誤會是咒柒柒,添了亂,讓家里氣氛更糟。
所以...她就用了最笨的一個法子。
那就是,跟在周柒柒身后。
她想著,萬一柒柒在外面突然發病,她能在第一時間沖上去救她!
之前周柒柒大多待在家屬院,她就變著法子去找沈家二老說話,早晚送點自己做的吃食。
其實就是為了能多看周柒柒幾眼,確認她安好。
后來那陣子,周柒柒忙著廠里春季新款的打樣,天天早出晚歸。
姑姑就更辛苦了。
周柒柒早上八點多騎車出發去城里,她就騎著車,遠遠地跟在后面。
白天,她就默默蹲守在離第一服裝廠不遠不近的地方,一守就是一整天,連口熱乎飯都難吃上。
一直等到晚上,看著沈淮川準時開車來接走周柒柒,她才放下心,自己再騎著自行車,吭哧吭哧地蹬一個多小時,回到軍屬區。
這件事,周家的人其實都知道。
那天雷鳴本來想告訴周柒柒的,話到了嘴邊,卻被周柒柒給打斷了,沒能說出口。
也不止周家的人,其實,沈淮川也早就察覺了。
雖然他起初并不清楚師母具體在擔心什么,但他了解周淑華的為人,知道她是個認死理,特別固執的人。
一旦認準了要守護什么,就會一條道走到黑。
以前對弟弟周水生是這樣,如今這份關愛,轉移到了周柒柒身上,還是這樣。
他看得出師母面對柒柒時那份小心翼翼的分寸感,知道她絕不會傷害柒柒。
所以也就默許了這份沉默的守護,任由她去了。
“竟然...是這樣...”
周柒柒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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