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腰帶上,赫然別著一把土槍,槍口黑洞洞地對著地面,槍把閃閃發光,顯然是經常放在手里摩挲。
在這男人身后,還有十幾個彪形大漢,個個面露兇光,一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這里面有幾個,是周柒柒在面包車上見過的。
司機瘦猴也縮在人群里,眼神躲閃。
自稱龍哥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笑著看了她一眼,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譏諷,只聽他笑道:
“真不愧是把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女人,被人擄走了,扔在這荒山野洞里,還能這么鎮定地觀察環境,確實是不一般。”
周柒柒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倒豎。
她可以萬分確定,自己從不認識這個自稱龍哥的男人,也不認識他身后這幫兇神惡煞的亡命徒。
他口中的“害得家破人亡”,從何說起?
一個模糊又可怕的猜測,在周柒柒腦中浮現,但她卻也不敢深想。
好在,就在她驚疑不定時,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從龍哥身后的人群里響了起來:
“龍哥,我早就說了嘛,對付這個女人,不能用尋常法子!她精得很!不下點狠料,她是不會怕的,更不會乖乖把那么多錢拿出來孝敬咱們!”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艷俗紅呢子大衣的女人,扭著腰從人后擠了出來。
她站到龍哥身邊,用滿含怨恨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柒柒。
盡管這女人涂著厚厚的脂粉,聲音也是刻意夾著嗓子說的。
但那一絲改不了的口音...那五官和眉眼...
還是被周柒柒一眼就認了出來,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失聲叫道:
“許棗?!怎么是你?!”
沒錯,眼前這個女人,不是別人,竟然是許樹那個游手好閑,心思不正的妹妹——許棗!
許棗看著周柒柒臉上難以掩飾的驚愕,嗤笑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得意:
“怎么,看到我在這兒,很吃驚?你以為我現在應該在哪里?局子里嗎?呵。”
周柒柒搖了搖頭,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
她最后一次見到許棗,確實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
那時候,許棗和她哥哥許樹、還有那個林瑤合起伙來誣告她破壞軍婚,事情敗露后,三個人一起被公安帶走了。
許棗在這件事里,頂多算個從犯,做了假證,情節算不上最嚴重的。
只要她咬死了不松口,確實很難定重罪,按規矩,拘留審查一段時間,教育教育,估計也就放出來了。
算算日子,她早該恢復自由了。
出現在這里,時間上并不奇怪。
周柒柒看著她如今的模樣,心里頭說不出的復雜,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覺得你應該在局子里,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許棗身后那些面目猙獰的漢子,聲音里帶著一絲惋惜,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里。”
后面那句“和這些人為伍”,她終究是咽了回去。
在周柒柒看來,許棗當然不是什么好人。
她才十八歲,正是人生剛開始的年紀,卻被她那對勢利眼的父母養得貪慕虛榮、是非不分,心眼也長歪了。
可說到底,她之前那些行為,也就是耍耍小心機,占點小便宜,嘴皮子刻薄,遠遠沒到喪盡天良,違法犯罪的地步。
周柒柒甚至曾隱約覺得,如果許棗能離開那個家,自己到外面闖蕩闖蕩,吃點苦頭,說不定還有幡然醒悟,走上正路的一天。
可是眼前這些人呢?
那個臉上帶疤、眼神兇戾的龍哥,還有他身后那一群目露兇光、渾身戾氣的亡命徒...
他們干的可是打家劫舍,刀口舔血的勾當,手上很可能都沾著血!
這些人早就拋棄了做人的底線,良知對他們來說,是早就喂了狗的東西。
許棗跟這些人攪和在一起,就像是自己跳進了滾燙的油鍋。
這輩子,恐怕是再也難有回頭路了。
想到這里,周柒柒心里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許棗被她那種帶著憐憫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拔高了聲音,尖聲道:
“你少用那種眼神看我!周柒柒,我告訴你,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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