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罕的呼吸粗重了一瞬,眼神里閃過狂喜和驚疑,以及更深的戒備。
“條件。”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哈圖姮從袖中抽出一卷鞣制細膩的小羊皮,抬手遞過去。
達爾罕起身走近,毫不客氣的一把抓過去。
他一邊看,哈圖姮一邊說。
“我要你明天在圣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以你祖先的魂靈起誓,永不加害我與我腹中孩兒,允我們在城中安穩度日。賜我牛羊牧場,獨立營帳,每年給予金鋌物資,以及自保的一百護衛。”
她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匕首,直刺貪婪雙眸,“你給我這條生路,我送你一個名正順的首領之位。”
帳內死寂,風聲嗚咽如同鬼哭狼嚎。
達爾罕卷起羊皮,看向眼前這個雖有一身錚錚鐵骨,卻被逼到絕境的女人。
羊皮上的內容與她口中所說大致相同,只是將這場交易寫得更加直白,一旦他簽下自己的名諱,就相當于將把柄送到她手里,作為日后讓她安心的倚仗。
不過,等他坐穩了首領的位置,這東西什么時候拿回來,還不是由他說了算?
達爾罕將手放到胸前,極為敷衍的頷首,“達爾罕必定不辜負可敦所托,不過嘛,一百護衛太多了,也不好安頓。這樣吧,我給你二十個人,平時勞作放牧,護衛差遣,夠用了。”
“不行,必須一百人,還得由王帳供養!”哈圖姮態度堅決。
達爾罕輕笑,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行,那就依可敦的,我給你一百人。只是這一百人什么時候被狼咬死幾個,又或是掉河里淹死幾個,再病死幾個……這可就不好說了。”
面對赤裸裸的威脅,哈圖姮臉上硬撐的鎮定被怒火沖散,卻又拿他沒轍,最后只能答應下來。
“好……就二十。”
達爾罕露出滿意的笑意,將羊皮遞回去。
哈圖姮讓阿羅下去重新準備一份,將原來的人數由一百改為二十。
等待期間,達爾罕迫不及待的坐上虎皮氈座,厚實大掌按在虎頭上,悉心感受首領大座帶來的新奇和滿足。
哈圖姮垂眸掩下眸間冷意,摩挲著大拇指上的銀戒指,試探著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圖蘭逐沒死,而是被雍人救了,你還要同他搶這個首領嗎?”
達爾罕只當她是不肯接受現實,嗤笑,“怎么能說是搶呢?他圖蘭家族統率黑水部這么多年,早就該換人了。”
哈圖姮冷著臉,直到新的羊皮卷送來,兩人分別落下名諱,她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可敦,明天太陽出來的時候,我在圣臺等你。”
留下這一句,達爾罕大笑著離開,路上碰到火急火燎趕來阻止勸說的那蘇,更是難掩得意,也更加堅信哈圖姮是真的走投無路,只能妥協求生。
那蘇來到大帳,正碰上哈圖姮從里面出來。
帳簾落下的前一刻,他看到蘇未吟在里面。
事實上蘇未吟一直在這兒,就藏在角落一口上了鎖的箱子里,將蓋子頂開一條縫,全程關注著達爾罕。
越了解對手,也就越利于計劃實施。
“可敦……”
那蘇正要說話,又毫無征兆的挨了哈圖姮一腳,疼得直吸氣。
哈圖姮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扭頭低聲交代親衛。
“去,把雍國皇子請過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