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廳中,圖蘭逐坐在椅子上,盡管滿臉病態,環顧四周的目光依舊犀利。
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來,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傾身低頭,看向缺失一大截的左腿,眼底恨意翻涌。
第一只爆筒在胡使隊伍中炸響,他立馬做出反應,帶著黑水部的人沖向校場出口,卻還是沒能逃出第二次爆炸的殺傷范圍。
是部族里的勇士一個接一個撲上來,用血肉之軀將他死死壓在底下,驚天動地的巨響過后,左小腿只剩一團模糊的血肉,甚至能看到刺出皮肉的白色斷骨。
后來,雍國的醫官在救治時,將膝蓋以下整個截去……一部首領,成了個殘廢。
好一個哈圖努,真是他的‘好’阿干啊!
搭在左腿上的手驟然收緊,手背上筋絡鼓起,像隨時要掙裂皮肉爆出來。
可最終,圖蘭逐喉結滾了滾,混著口腔里咬破軟肉的血味,將那股滔天恨意一并咽了下去。
突然被帶到這里,想來身份已經暴露,也不知道這些雍人會怎么處置他。
想要報仇,還得有命活著回去才行。
漫長的煎熬等待后,終于有人來了。
圖蘭逐望著大步走來的軒轅璟,在局勢未明前選擇最穩妥的沉默。
軒轅璟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主位。
拂袍落座,動作流暢而沉靜,肩背挺直如松,哪怕身上玄色織金錦袍的袍角被沙塵染上陳舊的黃,通身那股屬于天朝上國皇室貴胄的威儀卻未有絲毫折損。
“傷可好些了?圖蘭逐首領。”軒轅璟開門見山,直接挑破他的身份。
圖蘭逐將大腿位置被揪出褶皺的布料用力壓平,“直說吧,現在是要拿我當做談判籌碼,還是直接砍了,把尸體掛在城門上殺雞儆猴?”
“大雍歷來崇尚和平,本王更是從未想過要與胡部開戰。今日請圖蘭逐首領過來,是收到黑水城的消息,貴部以為首領已死,右設利達爾罕生了異心,可敦哈圖姮如今處境堪憂。”
說完,軒轅璟停下來喝茶。
余光掃過圖蘭逐僵住的神情,等他自行思考一陣后才繼續往下說。
“現在,只有本王的人能幫她!”
圖蘭逐半信半疑,直到軒轅璟將蘇未吟信上的計劃說了,才開始相信他的話。
計劃中提到一些細節,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可見這個雍國皇子沒有說謊。
這一刻,圖蘭逐悔恨交加。
都怪他,不聽姮姬的勸告,把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讓懷著孕的姮姬承受著巨大的悲痛,還得強撐著面對部族里的虎狼。
雙手撐在兩邊扶手上陡然發力,砰的一聲悶響,圖蘭逐直直跪地,斷腿處一陣劇痛,瞬間激出滿頭冷汗。
額角青筋暴起,圖蘭逐死死咬著牙,一點一點將身子轉向主座,手壓胸口伏身臣服。
“黑水部圖蘭逐……請求尊貴的雍國皇子殿下,賜予恩典和援手。”
他聲音嘶啞,神色悲壯又堅決,“只要皇子殿下幫助我的姮姬平定內患,圖蘭逐愿以魂靈向赫剌山神起誓,從今以后,黑水城永遠是您馬蹄所向的坦途,黑水部勇士的刀箭,永遠只會射向您的敵人。”
時局所迫,容不得他再考慮別的。
達爾罕狼子野心,哈圖努虎視眈眈,多拖延一刻,姮姬和孩子就要多面臨一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