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昭王府的輪廓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里,翹起的檐角沉默而鋒利的刺向無星無月的夜空。
四下里,連夏蟲都噤了聲,只余穿堂而過的風一遍遍拂向敞開的華窗。
白袍玉冠的軒轅璟站在窗前,俊美的面容隱在陰影中,劍眉微蹙,眸色深沉。
明天,北地的消息就該送到了。
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今晚上的風,有點腥。
“王爺。”
星嵐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帶著幾分急切。
“進來。”
星嵐推開門,邊走邊稟報,“陛下緊急召見了多位大人進宮議事,除了內閣輔臣,還有兵部尚書、禮部尚書……哎,王爺。”
幾乎在星嵐提到兵部尚書時,軒轅璟馬上猜到,肯定是北地的消息回來了。
沒等星嵐說完,人已經一陣風似的出了門。
星嵐追在后頭,“……還有御史中丞和永昌侯。”
軒轅璟眼中泄出一瞬失控的碎光,腳步未停。
這個陣仗,顯然不會是好消息。
而且,怎么還會叫上永昌侯……
“備車,入宮!”
步伐加快,衣袂袍角迎風揚起,劃過一道鋒利的影。
此時,御書房內燈火輝煌,被緊急召見的各位大臣匆匆披衣趕來,臉上猶帶睡意,眼神卻已是一片驚駭后的清明。
殿門閉合,約兩個時辰后才再度打開,眾臣陸續走出來,看到等候在外的軒轅璟,誰都沒有說話。
面對軒轅璟暗含詢問的目光,裴肅攥緊拳頭,不忍與之對視。
趙礪倒是想同他說點什么,未等走近,身后永昌侯出來了,略一思忖,無聲一嘆,最后轉向玉階,搖著頭走了。
寬袖中,軒轅璟雙手緊握,修得平整的指甲幾乎要扎破掌心。
他轉過頭,看向緩步跨出門檻的永昌侯。
永昌侯雙手垂在身側,腰背微彎,仿佛被人抽走了精氣,又像背著一塊看不見的大石頭。
悲傷未在臉上成形,只是蠻橫的擠在那雙疲憊的眼睛里,將平日的端肅沉穩碾得支離破碎。
短暫對視,無需語,心里已有答案。
吳盡跟在永昌侯身后出來,走到軒轅璟面前,“昭王殿下,陛下叫您進去。”
軒轅璟收回視線,望向敞開的殿門,心底深處忽然竄出一絲懼意,想要逃離。
可事實上,他臉上甚至沒有太多表情,舉止也十分得體。
邁步入內,殿門在身后關閉,扇起的風吹得燭光微微晃動。
內侍皆已屏退,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負手立于殿中的皇帝轉過身來,聲音低沉,“阿臨……”
“父皇,是不是北境來消息了?”
軒轅璟如常行禮,紊亂的氣息終究還是暴露了極力壓抑的情緒。
皇帝看著眼前的兒子,沉沉一嘆。
夜已深了,更深露重,他沒穿披風,發絲被露氣沾染上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