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圖努說過,獻禮上會有一個雍國女官。
一個年輕的,漂亮的,同時也是比荒原上的鬼針草還可怕的女人。
這是那蘇第一次見到蘇未吟,年輕漂亮他贊同,至于可怕,他還真是沒看出來。
待八名胡使進入校場,緊跟著過來的是各部胡兵。
每部可帶十人,圖蘭逐便混在中間。
粘了絡腮胡,鼻翼上貼了顆大肉痣,昂首挺胸,坦蕩中帶著胡兵或多或少都有的倨傲。
順利通過守衛后,圖蘭逐邁步朝里走,路過蘇未吟身邊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大雍使團里唯一的女官,阿干上回在沙團驛受傷就是被這個女人害的……
感受到他的注視,蘇未吟看過去。
對上那雙黑眸的瞬間,圖蘭逐有一種行走冰面突然踩空掉落的錯覺,冰冷而充滿危險。
他迅速收回視線,蘇未吟卻朝他走了過去。
這個人的骨相,似乎與其他胡人略有不同。
聽說黑水部的圖蘭逐祖上有中原人血統,這個人……該不會是圖蘭逐吧?
圖蘭逐面色微僵,垂在寬大袍袖里的手猛然收緊,不遠處留意著這邊的那蘇更是呼吸一滯。
難不成這女人發現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蘇未吟走到圖蘭逐面前,其他人的目光也隨之聚焦過來。
圖蘭逐走出隊列,略微頷首,“圖蘭廣。”
做戲做全套,胡部使團名冊是早就遞過來了的,里面確實有個圖蘭廣。
“圖蘭家的人?”蘇未吟湊近打量,不動聲色的試探,“你和黑水部首領圖蘭逐是親戚?”
圖蘭逐唇線繃緊,正在想該怎么回答,忽聽得不遠處傳來當啷一聲。
像是有什么東西摔地上了。
蘇未吟循聲望去,只見地上倒著個臉盆大的青銅禮器,蓋子翻落,盛的麥酒淌了一地。
離得不遠,蘇未吟走過去詢問,“怎么回事?”
兩個禮部仆役嚇得跪在地上,禮官急忙回答:“回蘇護軍,沒、沒抬穩……”
禮成后眾使要共飲麥酒,以示交好,為防止被人動手腳,王烈特意吩咐晚一些送過來,結果時間有些趕了,其中一個沒跟上步子,一拉一扯松了手。
蘇未吟仔細查看后沒發現異常,沉聲吩咐:“趕緊抬下去,清洗后重新盛酒。這兒,弄些土來蓋一蓋。”
校場地面碾得夯實堅硬,酒液滲透緩慢,若是不蓋一下,會踩得到處是濕印。
環顧一圈,她又把將張威叫過來,讓他跟著一起去。
處理好這邊,蘇未吟再回過頭,見那個叫圖蘭廣的胡兵還站著原地等著她,心底的疑慮打消不少。
蘇未吟輕輕擺手,示意他下去歸隊。
圖蘭逐淡定回應,袍袖內掐緊指甲的手緩緩松開。
蘇未吟回到最開始的位置繼續盯著檢查。
胡兵之后是百匹馬隊。
胡部馬奴們將在儀典上獻演一場馬術,以最直接的方式向雍國使團展示胡地戰馬的雄健與神駿。
不參演的馬匹則待在場邊的圍欄里。
獻禮千匹,雖不能全部趕過來,總還是要多展示一些,充充排場。
馬群浩蕩入內,蘇未吟讓到一旁,回頭看向之前灑酒的地方。
抬酒器的仆役很快弄了一兜沙土過來,等把酒液吸干后再清掃干凈,過程中沙塵飛揚,因此旁邊經過的人都會避開一些,或掩面加快腳步通過。
見到這一幕,蘇未吟腦海中突然有什么東西飛快閃過。
對了,昨天的暗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