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璟卻在聽到這話時神色微凝。
偏偏這么巧,要去鎮北軍?
裴肅瞧著不對,眉心擠出兩條豎紋,“可有不妥?”
軒轅璟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本王接到密報,稱胡部蠢蠢欲動,北地或有戰事。你怎么看?”
裴肅表情嚴肅,“何處來的密報?”
即便是皇子,也不可隨意打探邊軍情報,換個人,裴肅高低得參他一本。
當初他外出公干,兒子一家在京遭遇圍殺,是軒轅璟救下他重傷的孫兒,后又秘密送到他手里,保住了裴家的血脈。
念及這份恩情,裴肅打算先勸,勸不聽再參。
話在舌尖滾了滾,軒轅璟如常道:“之前為尋血殭果,派去北地的那批星羅衛送回的消息。”
裴肅知道軒轅璟一直在尋藥,神色稍緩。
斟酌后道:“烏延家的贅婿哈圖努,此人兇殘暴虐,滅盡妻族后當上烏桓部的新首領,四處引戰。如今胡地九部一片混戰,沒有誰抽得出空犯我大雍邊境。”
“而且,有徐大將軍鎮守北疆,縱是胡地最強盛的頡部,在鎮北軍面前也無一戰之力,王爺盡可寬心。”
軒轅璟指尖輕叩桌面,神色凝重,“一部不足為慮,若九部合一呢?”
裴肅下意識想反駁。
九部分散數十年,各自占地為政,彼此間搶人搶物,爭斗不亂,哪是說合就合的?
就算真有那么個人統一九部,也必定元氣大傷,哪有余力再發起戰爭?
就算引戰,還有鎮北軍呢。
不過茲事體大,多加留心也無可厚非,裴肅便改口,“臣會傳信給徐大將軍,讓他盯緊胡部動向,若有異常即刻上報。”
軒轅璟點點頭,捧杯喝茶。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方才跪在身前的身影。
她想要的,是這樣嗎?
此時,陸未吟正在千姿閣默兵書練字。
一篇一篇又一篇,直至各處燈火亮起,桌上的茶換了又換。
最后一個字落下,放下筆,指間可見一個明顯的壓痕。
燥亂的心終于沉靜下來。
“小姐,你看。”
采柔端來熱茶,同時還帶來一張紅底灑金的喜帖。
尚懷瑜和陶怡要成親了。
國公府給永昌侯府下了請帖,尚懷瑜又單給陸未吟下了一張。
借著秋狩淫穢的把柄,軒轅璟把陶家和尚國公府綁在一起,平時不顯,待有機會再伺機發作,便能拿捏尚震。
不得不說,這比陸未吟原來設想的將軍器監換人要更高明。
尖尖湊過來看了眼,問:“小姐要去嗎?”
陸未吟隨手將喜帖扔到桌上,“不去。”
她跟新人沒有交情只有仇,他們不怕她鬧幺蛾子,她還怕他們豁出去挖坑害她呢。
陸未吟半點沒猜錯。
尚懷瑜恨她入骨,日夜苦思,從賓客進門開始,到觀禮再到宴席,步步謀劃,只要陸未吟敢來,必讓她身敗名裂,比歡兒還慘上百倍千倍。
反正他也不喜歡陶怡,就算婚宴被毀,他也毫不在意。
只要能替歡兒報仇,他豁出去了。
哪怕下了雙帖,尚懷瑜還是怕陸未吟不來,大婚前日,又讓人給陸未吟送信,聲稱手里有她害人的把柄,若不想他公之于眾,就在婚儀開始前去西苑與他見上一面。
信上沒稱謂,也沒落款,沒提及任何人名,但是知情者一看便懂。
陸未吟不是很懂,她又不曾害人,何來把柄一說?
當天下午,永昌侯府的賀禮送到了國公府。
送禮之人傳話,稱老太君年邁體衰,不利于行,家里兩個姑娘要在跟前照料,恕難登門道賀,另祝新人永結同心,白首齊眉。
也就是只送禮,不來人。
尚懷瑜得知后,氣得在房間里摔杯砸盞,覺得自己像極了唱獨角戲的跳梁小丑。
翌日大婚,賓客盈門,尚懷瑜穿著大紅喜服,木著一張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尚震斷腿未愈,坐在堂上接受來客關心和道賀,笑容十分勉強。
尚懷瑜從秋狩回來,支支吾吾說要娶陶怡,他就知道肯定出了事。
留下的護衛一問三不知,外頭卻傳得沸沸揚揚,說什么尚陶兩家早有婚約,只因八字有差,要藏喜。
藏個屁的喜。
尚震把兒子叫過來一問,冷汗都下來了,這該死的混賬,竟敢在秋狩與人茍合。
沒幾日,皇帝派人送御藥來,還問及二人親事,被逼無奈,只能硬著頭皮把人娶了。
女客這邊,國公夫人葛氏一身華服,滿頭釵篦貴氣非凡,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個逆子,去趟秋狩,稀里糊涂把婚事給定下了,還是區區軍器監之女,給她氣得險些當場厥過去。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娶了縣主。
熱烈的鞭炮聲中,尚懷瑜迎了新娘子進門。
喜倌兒聲聲唱著祝詞,他心里卻只有陸歡歌。
他的歡兒,現在一定難過極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婚儀結束送入洞房的路上,就在陶怡的眼皮子底下,有人將一封信送到了尚懷瑜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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