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軒轅璟將蕭東霆在福光寺治腿的事透給老太君了。
不光如此,很可能連兩人歸屬同營一事,也在老太君面前過了明路,所以老太君不管她打人,也不管她被軒轅璟罰抄女戒。
這樣也好,日后行事能自由不少。
“我倒是想,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陸未吟笑道:“這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萬一祖母瞧見大公子清減了,可別偷偷的在心里難受才是。”
老太君罕見的紅了眼,舒口氣,又繼續吃東西,“侍佛就好比取西經,只要能取到真經,那便是值得的。”
陸未吟贊同點頭,老太君又看向她,眼中的感激如浪潮層層堆疊。
“阿吟,你真是我們侯府的福星。”
自從這孩子來到家里,阿棠阿鳶逢兇化吉,現在連阿霆也有了希望,這不是福星是什么?
陸未吟笑意加深,明麗的眉眼透出幾分姑娘家的嬌俏。
“好,福星!以后您這顆老福星,就照著我這顆小福星,等您百歲的時候,咱倆還在這兒涮鍋子。”
老太君一本正經,“一百歲怕是連肉都嚼不動了。”
“沒事兒,到時候讓您的重重重孫子給您剁成肉泥,全拿來汆丸子。”
“你這丫頭。”
老太君被逗得朗聲大笑,笑著笑著又嘆氣,“若是阿霆不出事,說不定老婆子我這會兒還真已經抱上重孫子了。”
陸未吟傾身向前,好奇問道:“這話怎么說?”
老太君放下筷子,拿錦帕擦嘴,“你不知道,阿霆前年便與太倉令衛知節的幺女衛時月定下了婚約,盛元同我商量,等兩個孩子成親,就去御前給阿霆請封世子,誰成想突然出事……唉,也是沒有緣分。”
永昌侯府歷代侯爺皆為大雍肱骨,故蕭氏傳爵需獲皇帝首肯,去御前請封。
“是衛姑娘那邊退婚了?”
“那倒不是。是阿霆自知治腿無望,不想耽誤人家姑娘,硬給退了婚。”
“這樣啊。”
陸未吟低頭喝湯,心道:太倉令不過七品官,對于永昌侯府來說,算是極低的門戶了,蕭東霆能與衛姑娘定下婚約,想來應是真心喜歡吧!
在老太君這兒吃飽喝足,陸未吟走回千姿閣,步伐邁得飛快。
風雨欲來,層云攏聚,黑沉的夜空壓著疾風暗涌,讓人心緒難寧。
千姿閣里,星揚已經等候多時。
“陸小姐,裴大人明日將會提審楚家兄弟,屆時會在堂上揭露斥候小隊的案子,王爺問您是否還有需要補充的線索。”
陸未吟神情嚴肅起來,“出什么事兒了?”
白天在百味樓,裴肅還在說要等等幽州的消息,再決定何時提審楚風他們。
星揚如實回答:“就在一個時辰前,兵部大牢遭一伙歹人血洗,獄卒加外巡官差,還有男監所有囚犯,共計七十九人全部殞命。”
陸未吟墨瞳漆黑,宛如深淵。
是沖楚家兄弟去的。
“楚風他們怎么樣?”
“陸小姐放心,二人無礙。”
楚家兄弟手里有牢門鑰匙,且他們那間監室的窗柵是可以拆的,見勢不對倆人就先逃了。
“沒事就好,你回稟王爺,我這兒沒有旁的線索了。”
星揚離開后,陸未吟久久站在窗前。
濃稠的夜色滲進來,厚重的云層壓得極低,仿佛下一刻就會沉下來,將天地萬物悉數碾成齏粉。
呼嘯的風拉扯著燈光,明暗變換間,像是撲來的鬼魅厲影。
這一仗,終于要開始了。
鳳儀宮里,緊閉的門窗和層層垂落的簾幔將風雨夜隔絕在外。
香霧裊裊,暖光靜靜流淌。
“只是讓你殺兩個人,你給本宮搞出這么大動靜,實在是罪過!”
皇后手里捻著佛珠,搖頭,發間鳳釵微微晃動,半垂的眉目透著悲憫。
崔行舟跪地回話,“都是重囚,死不足惜。”
皇后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
放下佛珠,鳳眸抬起,皇后微微向前傾身,眼底只剩凝聚的鋒芒,“告訴本宮,人,你已經殺掉了,對吧?”
緩慢慵懶的語調,如同一塊巨石,緩緩壓在崔行舟心上。
“回娘娘,男監眾犯皆已斃命,無一遺漏,此二人必然也已經命喪刀下。”
他一直派人盯著兵部大牢,姓楚那倆小子被押進去后就沒出來過。
牢里光線昏暗,他又只見過劉柯傳回的畫像,并未真正與楚家兄弟打過照面,寧殺錯不放過,這才決定血洗男監。
再者,如此也可掩蓋真實意圖。
紅唇上揚,眸光和聲音一起軟下來,“你辦事,本宮向來是放心的。”
微微偏頭,染著艷麗丹蔻的手撫上玉白的脖頸。
心腹高嬤嬤當即會意,飛快將殿內宮人清退。
崔行舟起身上前,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落在皇后肩頸上。
強勁的手指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力道,一柔一剛在觸碰中投下交疊的影子,皇后愜意的瞇起眼睛,喉嚨間泄出難耐的低吟。
一聲驚雷后,外面大雨傾盆,殿內景如回春。
強勢來襲的風雨中,厚重宮門緩緩拉開,裴肅懷揣一物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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