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就聽見軒轅赫摔碎藥碗的聲音。
“說了不喝……本王問你,陸未吟死了沒有,她死了沒有?”
陳墨回答,“永昌侯府已經開始準備喪事,棺材都抬進府里……”
“本王不聽這些,你只說她死了沒有,本王要知道她死了沒有!”
陳墨跪在地上不敢應聲。
他們提前去太醫院打了招呼,拖延前往醫治的時間,照永昌侯府的表現來看,陸未吟就算現在沒死,也離死不遠了。
可王爺非要問陸未吟現在死沒有……他又沒親眼看到陸未吟咽氣,也沒看到她入棺斂葬。
最重要的是,陳墨清楚自己鏢上的毒性,并不是什么解不掉的奇毒,萬一……
“瞧你這點兒出息。”
一身繁復宮裙,頭戴流蘇金冠,華貴明麗的容貴妃緩步來到床前。
軒轅赫靠坐在床頭,外袍敞開,露出一圈圈纏在身上的紗布。
鎖骨裂了,肩膀上綁著夾板,被迫挺直腰背,昂著頭,像只生氣要叨人的大鵝。
望著胡鬧任性的兒子,容貴妃鳳眸半瞇,臉上沒有心疼,只有嫌棄。
“被個小丫頭搞成這個鬼樣子,出門別說是我兒子!”
“母妃!”軒轅赫委屈巴巴,“哪是什么小丫頭,那陸未吟就是個瘋子,直接拿琴砸我!”
一激動,掙到傷口,疼出一腦門兒冷汗。
“她為何拿琴砸你?”
明黃身影邁步入內,皇帝陰沉著臉,帝王威勢壓頂而來。
在他身后,吳盡攙著軒轅璟慢兩步進來。
容貴妃邁步上前迎接,“臣妾給皇上請安。”
在場宮人紛紛跪地行禮。
陳墨趕緊給軒轅赫拉上外袍,盡可能理正衣冠。
軒轅赫又出了一身冷汗。
一半疼得,一半嚇得。
“父、父皇!”
他戰戰兢兢跪在床上,不知道皇帝來了多久,又聽去了多少。
皇帝抬了抬下巴示意容貴妃起身,面色絲毫未見緩和。
軒轅璟向貴妃見禮,聽著聲音朝軒轅赫所在的位置挪了兩步,一臉關切,“五弟,你傷勢如何?太醫怎么說?”
貴妃視線微垂,掩去眸間厲色。
她再三交代,切不可將此事捅到皇帝面前,沒想到這個死瞎子跑來橫插一腳。
軒轅赫緊張到聲音發啞,“還、還好,多謝二哥關心。”
軒轅璟像是松了口氣,“那就好。我派人送了些藥材到你府上,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
軒轅赫又謝了一回,皇帝面前,兄友弟恭一派和睦。
皇帝坐下來喝了口茶,茶盞重重砸在桌面,“說啊,那個叫陸未吟的,為何拿琴砸你?”
軒轅赫低著頭不敢應聲,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容貴妃。
容貴妃當機立斷,走到床前,狠狠一記耳光抽在兒子臉上,緊接著跪在皇帝面前。
“皇上,都是這逆子,表個心意都說不出清楚。他先前在蔣薛兩家的喜宴上對陸小姐一見傾心,跑來問臣妾如何表白心意,臣妾讓他約見陸小姐,先探探對方的意思,也不知哪句話生了歧義,竟讓陸小姐誤以為要收她為琴姬,這才提琴砸來。”
“手下人誤以為陸小姐要行刺,動了真格,傷了陸小姐。臣妾已經派了太醫去侯府,想著等太醫過來回完話,就領這逆子到皇上跟前請罪,沒想到您先過來了。”
她憤憤回頭,瞪著疼到起不來身的軒轅赫,“好好一出鳳求凰,讓你攪成這個樣子!”
罵完又轉回來,“是臣妾教子無方,求皇上責罰。”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五弟不可能做出那種有辱皇家顏面的蠢事。”
軒轅璟裝出一臉氣憤,“我入宮的時候,聽到街上議論四起,都在說五弟仗勢欺人,為滅口泄憤阻攔太醫施救,簡直信口雌黃!”
軒轅赫被陳墨扶著跪好,身子疼到抽搐,始終不敢抬頭。
皇帝犀利的目光在容貴妃母子之間來回。
半晌,抬手示意容貴妃起身。
又回頭對軒轅璟說:“你帶李太醫去一趟永昌侯府,全力醫治陸未吟。”
一滴冷汗從軒轅赫額頭滑落,容貴妃也面色微變。
李太醫是皇帝的專屬御醫,若無圣意,任何人都求不到他出診。
皇上竟如此重視永昌侯府,居然肯為了一個繼女派李太醫過去。
這回算是捅了大婁子了。
軒轅璟領命,叫上李太醫直奔永昌侯府。
千姿閣里,蕭家兄妹四個都來了,秦見微和蔣岐薛明珠等人也守在這里。
床前,李太醫看過傷口,手指搭在陸未吟腕間探脈。
兩條花白眉毛往中間擠了擠,露出疑惑神色,遲遲不發一。
老太君原本心里有數,見他如此,不禁又緊張起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