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自責。”孫微道,“畢竟連如何連太后也勸不動太子,那就是太子變了。”
“也并非全無辦法,太后打算請圣上出面降旨。”
這倒是孫微沒想到的。
“圣上不問朝政多年,可愿意為了此事出山?”
“是不容易,卻并非辦不到,”司馬雋道,“只要太后答應給圣上修承露臺就是了。”
孫微知道這承露臺。
那是皇帝想了許多年的高臺,要修在山巔之上,耗費百萬金。因為太過勞民傷財,被太后和朝臣們反對,一直拖延不動。
覺得不可思議:“就為了讓圣上出山一趟,竟要斥巨資修承露臺么?”
司馬雋冷笑:“荒謬之事比比皆是,不差這一件。”
他說著,指了指右邊的路,
“其實太后也不過是信口開河,”司馬雋道,“如今朝廷挪不出錢來做這些。我離開建康之前,朝中還在為各地缺糧之事爭執。”
他這話,頗有幾分憂心忡忡。
孫微卻道:“妾知道江州和荊州尚能自給自足,殿下切莫當善人,將余糧給了出去。如今,已是到了廣積糧之時。”
聽到廣積糧三個字,司馬雋的腳步頓住。
幾縷清風拂過孫微平靜的臉。她望著司馬雋,道:“太子將閭丘顏納入麾下,就說明遲早會對殿下動手。事不宜遲,殿下該做準備了。”
司馬雋不置可否。
松林如海浪般此起彼伏。他沒說話,只默默往前走。
好一會,只聽徐徐道:“女君可知,在歷陽時,太子曾問我能否交出江州和荊州的兵權。”
孫微心頭一驚。
她料到了太子的打算,卻不知太子已經恨不得將這心思大白于天下。
“殿下是如何回答的?”
“我不曾答,后來太子說是玩笑,便一笑置之。”司馬雋道,“我這些日子來,一直在思索太子這句話。我的本心就是讓天下歸一,中興皇室。若屆時太子能打壓王氏,讓文武百官臣服;又能拿捏閭丘顏,將北府握在手里,便與我所盼無異。既是心中所愿,我是否應該將手中的兵權交出,讓太子收攏天下兵馬?”
“不可。”孫微不假思索答道。
“為何?”
“我不在乎殿下心中所愿,”孫微道,“我只要殿下活著。”
司馬雋的目光定了定。
“殿下若交出兵權,便成了案上魚肉。到時,任誰手握刀俎都能取殿下的性命。妾寧愿殿下當逆臣,也不愿殿下葬送自己!”
她知道,這大逆不道之,夠她掉幾回腦袋。
山林里,寒風穿過樹木,她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若我當了逆臣,恐怕許多人將離我而去。”
“忠于殿下的人不會離開一步。”
“女君呢?”
“妾亦然。”
司馬雋沒答話,只注視著她。
他的雙眸,卻似幽深的湖水,讓她看不到底。
心中有些異樣的感覺。
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對司馬雋深沉的神色并不陌生。
可這一次,她的心跳得格外的激烈。
就像一只小獸,知道自己正被剛剛睡醒的猛獸盯著。
司馬雋沒有答話,而后,徑直回到了別宮里。
當日,他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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