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此等美景,孟蓁蓁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周珈芙側目看她。
“怎么了?景色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
孟蓁蓁咂了咂嘴,一臉的向往。
“可我沒有我爹那引經據典的文采,也沒有我娘那聞風而武的身手。”
她頓了頓,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與這仙境格格不入的煙火氣。
“此情此景,若能支起一張方桌,架上一口咕嘟冒著熱氣的銅鍋,切幾盤鮮嫩的羊肉,再配上一碗滾燙的羊湯……”
她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那才叫人間煙火氣!”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梅樹后,卻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我道是誰這么饞,原來是鎮國公府里的孟姑娘。”
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束著玉冠的少年正倚在樹下。
他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生得眉清目秀。
孟蓁蓁一見他,方才還笑嘻嘻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柴宥明?你屬狗的嗎?怎么哪兒都有你!”
他是都周從顯好友柴思久的長子,與孟蓁蓁同在國子監讀書,兩人素來不對付。
柴宥明抱著手臂,斜睨著孟蓁蓁。
“對著這般雪景梅色,滿腦子想的卻是銅鍋羊肉,果然是胸無點墨,俗不可耐。”
他搖了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真不知孟尚書那樣的清流雅士,怎會生出你這般只知吃的女兒。”
“我吃你家大米了?!”
孟蓁蓁當即炸了毛。
她把袖子一擼,小臉漲得通紅。
“你個假惺惺的酸秀才!背地里偷偷看話本子,見了先生又裝得人模狗樣!”
“你胡說!”
柴宥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變了臉色。
“你才是胡說!我那是為了體察民情!”
“哈!體察民情需要躲在茅房里看?!”
兩個半大的孩子,你一我一語,誰也不讓誰,說著說著竟推搡著打鬧到了一處。
驚得枝頭的積雪簌簌落下。
周珈芙看得頭疼。
她索性由著他們,獨自一人,順著蜿蜒的木制棧道繼續向上走去。
算起來,這還是她頭一回,能這般心無旁騖地,獨自一人走在這白馬寺的雪山之上。
風聲,雪聲,遠處隱約傳來的鐘聲。
天地間一片靜謐。
紅梅冷艷,白雪皚皚。
棧道旁的梅樹開得正好,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今日來賞雪的人著實不少,三五成群,或吟詩作對,或圍爐賞景,倒也熱鬧。
周珈芙不欲與人交談,便揀了條僻靜些的小路。
她走過一處轉角,拾階而上。
梅林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綴滿了積雪的梅花枝下鉆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的烏勒服,身姿挺拔如松。
肩上,發上,都落著一層未來得及拍去的白,襯得他眉目愈發深邃。
他的身后,還跟著一個同樣高大的隨從,正苦著臉,小聲地嘀咕。
“主子,這到處都是梅花,您怎么就非得鉆進去,親手摘那一枝呢?”
熾也手中握著那枝開得極盛的紅梅,一邊抬腳往山下走去。
他聲音淡淡的。
“達多,明日同達安換換,驛館的門口缺個站崗的。”
達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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