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
“只是今日還要趕路,實在不宜多飲。待下回來禹州,一定與錢管事喝個痛快。”
這話已經說得十分明白,是在下逐客令了。
然而,錢有德卻像是沒有聽懂一般,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哎!池公子此差矣!”
他長嘆一聲,滿臉真摯。
“池公子年輕有為,前途無量,錢某最喜歡結交的,就是公子這般心懷大志的英雄豪杰!只恨相見時日太短,不然,定要與池公子抵足而眠,暢飲三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情真意切。
“錢某深知池公子著急趕路,今日,咱們不暢飲了,就這一杯,最后一杯!”
他再次端起酒杯,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熾也。
“喝完這杯,錢某親自備馬,將公子與夫人,一路護送至城門口!”
這番話說得是何等懇切,何等豪邁。
好像熾也若是不喝下這一杯,便是辜負了他的一片赤誠之心,看不起他這個朋友。
熾也的目光沉靜如水,他靜靜地看著狀若癲狂的錢有德,薄唇邊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緩緩端起酒杯,迎著錢有德期盼的目光,一飲而盡。
“好!”
錢有德拊掌大笑,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喜色。
席未散。
熾也趴在桌上,雙目緊閉,竟是就這么醉得不省人事。
變故來得太快,周珈芙腦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
一個字出口,她才猛然驚覺,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情急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換了一個稱謂。
“池郎……醒醒,池郎?”
錢有德也是一副醉眼惺忪的模樣,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伸手指著熾也,舌頭都大了。
“池……池兄弟……好酒量……走……走!為兄……送、送你……”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腳下一軟,竟也“撲通”一聲,醉倒在了地上。
一時間,雅間內杯盤狼藉,只剩下周珈芙一個清醒之人。
要出城的,走不成了。
最終,一行人只得又回到了樓上的客棧房間。
達多攙扶著自家“醉得不省人事”的主子。
房間的門“吱呀”一聲被關上,又“咔噠”一聲落了鎖。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就在門鎖落下的那一瞬間,前一刻還醉得像一灘爛泥的熾也,倏地抬起了頭。
他的身形依舊挺拔,哪有半分醉態。
那雙深邃的眼眸,清醒得如同一汪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日光透過窗欞,在他俊美得近乎邪性的臉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緩緩開口。
“看來,姑娘身上的秘密,還真不少。”
“今日這城,我們是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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