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漢見狀,滿意地回頭,沖著身后的鄧晨咧嘴一笑,說道:“先生,這十萬降卒,可算是到手啦!”
然而,鄧晨卻并沒有像吳漢那樣興奮,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更北方的天際,輕聲提醒道:“將軍,這火場之中留下七萬降卒,可是我們的糧食卻只剩下三天的量了啊。”
吳漢聞,撓了撓他那被炭火熏得漆黑的臉,露出了一個匪氣十足的笑容,說道:“沒糧?這有什么難的――讓李晏寫封信,叫他的老巢趕緊把糧食送過來。要是送得慢了,嘿嘿,那就把他的骨頭拆了,熬一鍋‘降將湯’!”
就在這時,原本暈過去的李晏悠悠轉醒,恰好聽到了“降將湯”這三個字,嚇得他又是白眼一翻,直接又暈死了過去。
午后,陽光灑在一片潔白的雪地上,雪晴得讓人有些刺眼。陽光照在焦黑的營盤上,騰起絲絲白霧,仿佛大地在呼氣一般。
吳漢坐在半截炭樁上,手里拿著一把小刀,正專注地削著一塊木頭。他的刀法嫻熟,不一會兒,那塊木頭就被削成了一只歪脖鳩鳥的形狀。吳漢隨手將鳩鳥拋給了陳俊,笑著說:“拿著,回去給你爹當酒籌吧。”
陳俊咧嘴笑了起來,他的臉上沾滿了煙灰,看起來有些滑稽。他接過鳩鳥,仔細地端詳著,然后說道:“大司馬,下一步我們該往哪里走呢?”
吳漢抬起頭,目光穿過那層煙霧,望向更北方的漳水盡頭。在那里,還有最后一股檀鄉的殘火,就像風中的殘燭一樣,隨時都可能熄滅,但也有可能會引發燎原之勢。
他伸了個懶腰,只聽得骨節“噼啪”炸響,就像小火苗蹦出火星一樣。吳漢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后說道:“收糧,整兵,七日后――直搗漳北,把檀鄉最后一點灰,也給他揚了!”
雪野的盡頭,夕陽如血,映照得吳漢的影子老長,宛如一把倒插的刀,正靜靜地等待著有人來將它拔出。
七日之后,漳水北岸,寒風凜冽,殘雪皚皚。馬蹄踏過之處,殘雪被踐踏得稀爛不堪,泥和著冰碴子,形成一片泥濘的景象。當人們的腳踩下去時,會發出“噗嗤”一聲,仿佛是踩到了某種軟綿綿的東西,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前兩日小股接戰后,沒來得及收殮的尸體所滲出的尸水,呈現出令人作嘔的紅色。
吳漢率領著他的三萬精騎,列成整齊的雁行陣,人馬皆沉默不語,唯有北風呼嘯而過,卷起軍旗的一角,“啪啪”地抽打在鐵甲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宛如催命的鼓點一般,讓人感到一陣心悸。
在陣前,一輛木輪車孤零零地停在凍土之上,顯得格外突兀。車上豎著一桿半截燒焦的旗幟,上面原本寫著“替天行道”四個大字,但如今已被狂風撕扯得只剩下“天道”二字,在風中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斷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