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舉杯,聲音朗朗,帶著少年般的意氣風發:"二姐夫,十年為期,朕坐洛陽,等你凱旋!"
鄧晨舉杯相碰,眸光深不見底,卻似已看到十年后的太平盛世:"十年后,臣請天下無兵,百姓只聞爆竹,不聞炮聲!"
"當――"杯響,燈花爆,窗外春雪初融,像給大地埋下一場盛大的約定――
"十年雷火,十年太平;
二姐夫出馬,天下真香!"
雷火監印尚帶余溫,劉秀意猶未盡,又命內侍捧出全新金紫――
-加封鄧晨為"北安郡公",食邑萬戶;
-賜"尚方斬馬劍",可御前佩劍;
-準開府儀同三司,位比三公。
滿殿嘩然:開國以來,文臣未有如此速封!百官齊跪,口呼"陛下圣明",心里卻酸得冒泡――一個"雷火監"還不夠,真要封公?
然而當事人鄧晨,面色沉靜如水,跪地頓首,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陛下,萬戶之封,臣不敢受。前日彈章猶新,若驟加極品,恐激眾怨,壞陛下大事。愿減食邑至兩千,雷火監之外,不另開府。"
殿內瞬間安靜,連劉秀都愣住:別人搶破頭的爵位,二姐夫居然婉拒?
鄧晨垂眸,心底雪亮――剛剛那場"集體彈劾"雖被壓下,可妒火未滅。萬戶封、開府權,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低調,是保命符。
劉秀微醺的興致被當頭潑冷水,臉色沉下來:"二姐夫嫌官小?還是怕朕護不住你?"
鄧晨叩首:"臣非嫌官小,是嫌命大。雷火未成,天下未一,臣不敢以虛名受實禍。待十年后天下無煙,再受萬戶不遲。"
話說得謙卑,卻句句帶刺,提醒皇帝:外面還有一堆人等著抓他把柄。
劉秀哼了一聲,拂袖而起:"既如此,萬戶暫且寄著!朕倒要看看,誰敢動朕的子房!"
就在氣氛尷尬時,殿外忽傳:"真定王劉楊求見!"
鄧晨心里"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
劉楊,劉秀族叔,真定地頭蛇,曾以十萬戶投奔,助劉秀得河北,卻自恃功高,驕縱不法,更傳私造兵器、結交游俠,對"雷火監"眼紅已久。
腳步聲近,劉楊昂首入殿,金冠錦袍,腰懸玉具劍,朗聲:"臣聞陛下大封功臣,特來朝賀!"
目光卻斜睨鄧晨,意味不明。
劉秀賜座,劉楊大大咧咧坐下,笑里藏刀:
"陛下,臣聽聞北安侯火器無敵,臣真定亦有鐵官,可月產萬刀。雷火雖利,終是外物;真定精鐵,方是我漢家根本!"
下之意:雷火監搶他風頭,更搶他鐵官利益。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劉秀含笑不語,眼底卻閃過不耐――劉楊昔日恃功驕橫,甚至私鑄"真定王璽",威脅"若無我,河北非陛下有",種種不敬,早已觸怒龍鱗。
劉楊轉向鄧晨,貌似客氣:"北安侯,雷火監缺人否?臣愿遣真定鐵匠百戶,助君造炮!"
實則是要安插人手,分雷火之權。
鄧晨微笑,目光卻冷如霜刃,淡淡一句:"雷火監只收囚徒與流民,教其鑄炮,以工代賑。真定鐵匠金貴,不敢勞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