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鄧禹宿于舍外偏廂。他輾轉難眠,披衣出戶,見庭中積雪映月,亮如白晝。遠處正定金鼓未息,近處信都刁斗初歇。他抬手,看掌心那枚虎符,忽覺其重若千鈞――那不僅是兩萬兵,更是主公將半壁天下、將“漢室再興”的最后一注,悄悄押在了他的肩上。
寒風掠過,鄧禹卻血脈沸然。他對著虛空,無聲抱拳,似對遙遠的劉秀起誓:
“西進之火,自我而始;長安之月,終照赤符。”
次日卯時,信都西門大開。兩萬步騎,赤幟如火,車聲轔轔,向南轉西。為首少年將軍,白馬銀鞍,回望城頭。晨光照耀,城堞之上,劉秀青袍獵獵,抬手一揮,似將滿天雪色,都拂進了西去的旌旗。
更始三年正月下旬,河北冰雪初解,滹沱河猶嗚咽如泣。
鄧禹率兩萬“突騎”自鄴城西進,旗纛皆赤,以別于更始“玄黑”。
兵過井陘,春草未生,山脊殘雪在月下泛著幽藍。
騎陣最前,鄧禹披一領素白狐裘,與夜色相混,只露一張被北風削得發青的臉。
他腰間懸的不是劍,而是一根青竹簡――簡上刻“赤伏符”三字,乃劉秀親授,寓意“赤帝之后,當復六尺之厄”。
每行十里,鄧禹駐馬,以手指蘸唾沫,在簡背畫一道,算里程。
畫至第七道時,斥候來報:“銅l原東,有黑旗軍駐屯,號比陽王王匡,兵約五千,皆綠林舊部。”
鄧禹抬眼,月已西斜,照得山原一片慘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