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本井水不犯河水,卻在“隨禮”環節出了岔子。
武林道送的是一柄“龍鱗短劍”,劍脊刻“百年好合”,卻在劍穗里暗夾一枚“生死狀”――白家若以后插手嵩山劍派內務,便需接劍一戰。玄門送的是“太上老君像”,像高六尺,底座卻壓著一張“符租契”,要白家讓出后山三百畝丹砂礦,供他們筑爐煉丹。世族更直接,袁氏抬來一箱“五銖錢”,錢箱底卻蓋著官府印綬,暗示白家今年糧稅該“酌情加兩成”。
禮臺邊,鄧晨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三箱賀禮,嘴角仍帶笑,卻低聲對白芷道:“喜事成鴻門宴了。”白芷把銅錘往掌心一敲:“那就看誰敢先掀桌。”
先動的是武林道。嵩山劍派大弟子“流云劍”徐肅,白衣飄飄,越眾而出,朗聲道:“白老爺子,江湖規矩,喜酒之前先較技。晚輩斗膽,請白家‘北斗劍陣’賜教。”話雖客氣,手卻按劍,劍已出鞘三寸,寒光射目。
白家子弟哪肯示弱,當下八人排陣,長劍斜指,陣形如北斗。徐肅一聲長嘯,劍走龍蛇,竟以一敵八。初時劍光如雪,八人陣法嚴謹,斗到三十招,徐肅忽地劍鋒一轉,竟刺向陣外看熱鬧的孩子――那是白家旁支的小孫子,才五歲,嘴里還叼著糖葫蘆。北斗陣變勢不及,眼看血濺當場,鄧晨動了。
他袖中滑出一根竹筷,長不盈尺,卻“叮”一聲彈在徐肅劍脊。劍勢偏了兩寸,貼孩子頭皮掠過,削下一撮胎毛。孩子“哇”地大哭,糖葫蘆掉在地上,沾了灰。鄧晨彎腰抱起孩子,順手在他背上畫了一道“安神符”,哭聲立止。他轉身朝徐肅拱手,笑意不減:“徐兄劍法通神,可惜準頭差了點。今日喜堂,見血不祥,不如換種比法?”
徐肅收劍,冷笑:“鄧君有何高見?”
鄧晨抬手,指向祭臺那面“太極石碾”:“碾臍陰陽魚眼,各嵌一枚五銖錢。我與你蒙目十步,以劍氣射錢,射落陽魚者勝,若都中或都落空,算和。輸者,當眾飲‘三官符水’一杯,如何?”
“三官符水”是道士驅邪的玩意,用辰砂、雄黃、菖蒲調井水,喝一口,三天嘴里發苦。徐肅自恃劍法精準,當場應下。蒙目、退十步、轉身、出劍――兩道劍氣幾乎同時掠出,“嗤嗤”兩聲輕響,眾人定睛看時,陰陽魚眼完好,兩枚五銖錢卻各被削為兩半,一半陽,一半陰,竟是不分勝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