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樟負責試拉銀線,一扯太猛,銅球“咣當”掉出來,滾到白山腳邊。老爺子彎腰去撿,銅球滾燙,燙得他“嘶”地倒吸一口氣,差點把胡子揪下一撮。
鄧晨趁機遞上一碗涼茶,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貍:“老寨主,消消火,子時前包眨。”
子時一到,機關完工。眾人屏息,鄧晨把銀線交到白山手里:“您老親自剪彩?”
白山深吸一口氣,手起線落――
“刷!”
雷神眼皮猛地彈開,墨線勾勒的瞳孔在火光中一閃,像黑夜中點燃的兩盞琉璃燈。
白樟正好端水缸路過,被這一眼嚇得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栽進缸里,水花四濺,瞬間成了“水部第一志愿者”,頭頂還頂著一片荷葉,像剛出水的河童。
白山遠遠地趕過來問:
“機關靈不靈?拜堂時要是卡住,丟的是白家寨的臉!”
他蹲在雷神腳邊,拿手指量眼皮開合弧度,恨不得把尺子塞進眼眶里。
白夫人剛被從繡房拖來,看到雷神身上居然穿著嫁衣,急了:
“嫁衣!嫁衣還差三片鳳尾沒鎖邊!雷神披的那片是備用的,不能真讓他穿走!”
她一邊遞針線,一邊拿眼刀剜女兒,“你成親還是神像成親?”
白芷歪著腦袋左看看,又看看,又搖了搖頭:
“眼線墨色要再深兩度,否則白天顯不出兇相!還有,左眼皮比右眼皮慢了半拍,得調!”
她趴在高處,拿小鏡子對著雷公照,鼻尖蹭到木屑,留下一道滑稽的白痕。
鄧晨也很認真,一臉嚴肅地說:
“銅球重量再減一錢,新娘子叩首力度小,別到時候雷神眨成抽筋。”
他拿小秤砣在指尖掂量,眼神專注得像在研究炸藥配方。
白樟剛從水缸爬出來,就急匆匆的嚷嚷道:
“哥幾個,能不能先把我撈出來?我褲襠還濕著……”
他甩著袖子,水珠濺到白山臉上,被老爺子一巴掌拍在腦殼上:“濕著就濕著,子時后拜堂,風一吹就干了!”
寅時,東方泛起魚肚白。雷神披著半幅嫁衣,站在晨光里,眼皮半闔,像在打瞌睡。
白夫人終于把最后一片鳳尾鎖完邊,手一抖,針扎進手指,血珠落在嫁衣上,瞬間暈成一朵小紅花。她盯著那朵花,忽然笑了:“也罷,沾了血氣,更旺。”
白芷從骨架上滑下來,撲進母親懷里,蹭了她一肩木屑:“娘,我保證,拜完堂就把嫁衣還您。”
白山捋著胡子,看著閨女滿臉灰,又看看準女婿滿手油,長嘆一口氣:“行,只要雷公肯眨眼,新娘子肯點頭,老子就點頭。”
遠處,晨風吹動雷神新裝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對這場鬧劇,眨了個意味深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