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魯陽韓家。
"十月十五?那小子終于肯娶了?"
韓老爺子的吼聲震得房梁上的燕子窩都抖了三抖。老管家韓福一個趔趄,手里接住的茶壺蓋"叮當"掉在地上轉著圈。
"老爺您慢點兒喊,"韓老夫人揉著耳朵從內室出來,"街對面王婆家的蘆花雞都被您嚇得不生蛋了。"
韓老爺子不管這些,捏著信紙的手直哆嗦,花白胡子翹得能掛油瓶:"四年!整整拖了我閨女四年!現在倒好,直接送個圣旨當聘禮?"說著就要撕信,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趕緊撫平,"這上面說封的什么官來著?"
"常山太守!正兒八經的兩千石!"韓福湊過來豎著兩根手指頭晃悠,差點戳到老爺子鼻尖。
"太守怎么了?"韓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案幾上,震得算盤珠子亂跳,"當年王司徒家三公子求娶清漪,那可是..."話說到一半突然噎住,臉色變得古怪。
整個正廳瞬間安靜下來。丫鬟們低頭數螞蟻,小廝們假裝研究房梁。誰不知道當年那樁婚事,最后是大小姐清蓮替嫁去了河間...
"都愣著干什么!"韓老爺子突然中氣十足地吼起來,"去地窖把二十年的女兒紅挖出來!再宰兩頭...不,三頭豬!要最肥的!"
仆役們如蒙大赦,一窩蜂往外跑。剛沖到院門口,就聽老爺子又補了句:"等等!信上說那小子愛吃咸魚..."
所有人齊刷刷剎住腳步。韓福老臉皺成菊花:"老爺,咱韓家嫁女,婚宴上擺咸魚是不是有點兒..."
"豈止是有點兒!"韓老爺子氣得原地轉圈,"這是打我韓家的臉!"突然停下指著廚房方向,"去!打二百斤鮮魚現腌!要黃河鯉!腌的時候加...加那個西域香料!"
韓老夫人"噗嗤"笑出聲:"老頭子,你這是要搞'金齏玉'啊?"
"我這是不能讓姑爺覺得咱家小氣!"老爺子吹胡子瞪眼,轉頭又吼,"韓福!再去庫房取匹蜀錦,給那小子裁身像樣的婚服!"
正鬧騰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只見魯陽縣令提著官袍前擺,滿頭大汗地跑進來:"韓公!大喜啊!剛接到朝廷文書,陛下特遣清蓮夫人代表皇室來賀喜!"
"咣當――"
韓老爺子手里的茶壺再次英勇就義。他僵在原地,活像被雷劈了的古松。
"清...清蓮?"老夫人手里的繡繃掉在地上,絲線滾出老遠。
整個韓府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檐下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恍惚間像是十年前那個送嫁的雨天。
"好!好得很!"韓老爺子突然大笑三聲,笑得眼角泛淚,"我韓家如今可真是...真是..."聲音漸漸低下去,轉身就往祠堂走,腳步重得像灌了鉛。
老夫人示意眾人繼續張羅,自己悄悄跟了上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