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低著頭,沒有再反駁或者怒斥伯爵,但是她的手卻緊緊地握住了,以至于手腕都在發抖,巨大的憤怒讓她一時之間無法說出話來。
基督山伯爵的這個威脅如此真實而且有力,以至于她根本就無法拒絕。
既然在保王黨的組織內部核心層內有里通基督山伯爵的叛徒,那么他能夠知道的,肯定就不止是這一次營救卡洛斯親王的計劃而已,他必然還知道保王黨在國境內的一大批同情者,而組織是承受不起損失他們的代價的。
“我沒辦法現在就答應您。”過了好一會兒之后,夏洛特終于說出了話來。
“唔,我理解,您畢竟不是握有全權的人,但是我想,您肯定是有對上報告的權限的。”基督山伯爵挑了挑眉毛,“把這件事報告上去,一周內給我回復,否則您就準備行裝吧,出于對您的欣賞,我倒是不介意為您提供幾個護送您出國的護衛。”
“好吧,我知道了。”夏洛特輕輕點了點頭,然后猛然站了起來,“那么我可以離開了嗎?”
“哦,當然了!”基督山伯爵做出了一個禮送的手勢,“您是我的客人,您在這里是完全自由的,沒有人會阻攔您。”
“好,等我的消息吧。”夏洛特也不再多說,轉身大踏步地向門外走了出去。
“再見。”基督山伯爵依舊坐在原位,溫和地向離開兩個人道別。
…………………………
帶著幾乎噴薄而出的怒氣,夏洛特一步步地走出了基督山伯爵宏大的宅邸,穿過了前庭的小徑和花園,最后走出到了鐵門之外,趁著夜色,走上了一輛早已經等候在這里的馬車。
聽著鐵質大門轟隆隆地關閉起來的聲音,一直緊抿著嘴唇的夏洛特,終于張開了櫻紅的嘴唇,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猶如是從牢籠當中走出來了一樣。
“您還好吧?小姐。”坐在她旁邊的年輕人,小心翼翼地看著夏洛特。
他作為助手已經和夏洛特共事了一段時間了,自然對夏洛特有所了解,他知道夏洛特雖然看上去是個十分和氣可愛的女子,但是內心高傲峻刻,而且手段酷烈,絕對不是一個可以等閑視之的人。
在剛才面對伯爵的時候,她已經積攢起了滔天的怒火,弗朗茲可不想讓自己成為這股怒火發泄出來的第一個犧牲品。
“那個家伙,真是讓人心情不快!怪物!野獸!”夏洛特怒罵了一聲,然后打了個響指,催促車夫趕緊上路,“我真恨不得馬上就把那個鬼地方夷為平地,上帝作證,遲早我會這么做的。”
馬車隨即開始啟動,轟隆隆的聲音隨之在路上響起,帶著夏洛特離開這個讓她極度不愉快的地方。
“他確實給人一種非人的感覺。”弗朗茲點了點頭,似乎也是心有余悸,“看到他簡直跟看到鬼一樣。”
“和他比起來,地獄的惡鬼都要可愛一些了。”夏洛特冷笑了起來,“畢竟,惡鬼不會向他那樣,一邊跟著波拿巴皇帝搖尾乞憐,一邊轉過頭來和我們做朋友,看到他的笑容我簡直惡心透頂,一個人怎么會卑鄙到這個地步?”
看得出來,基督山伯爵的所作所為已經極度激怒了夏洛特,所以現在她連連詛咒,弗朗茲體諒她的心情,所以也不敢多插嘴。
“那我們應該怎么辦?聽從他的威脅嗎?”弗朗茲再問。
“現在還有辦法不聽嗎?他的威脅都已經給出來了。”夏洛特不耐煩地反問,“他只給我們一周的時間,一周的時間什么都做不了,弗朗茲,我們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的,我們只能先答應他。”
弗朗茲默然。
確實,基督山伯爵的威脅太致命了。
保王黨的組織滲透到了許多地方,有許許多多的成員,一周時間根本來不及一一通知他們緊急避險,也就無法完成轉移,如果真的被基督山舉報了的話,可以肯定,這些組織將會遭受重創。
還有一個十分關鍵的地方——保王黨之所以能夠在暗地里活動,也是因為帝國政府內部有一些官員同情王黨,或者說想要利用王黨來實現他們自己的政治利益,但是如果王黨遭受了重創,這些同情者如果都倒臺了的話,以后誰還敢同情波旁王家?那王黨將會寸步難行。
這些都是無法接受的后果。
所以,在基督山伯爵的意外一擊之下,夏洛特和保王黨只能暫時跟對方妥協。
妥協之后,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組織才能進行內部的調整,將已經造成的損失挽回到最低狀態。
一想到這里,弗朗茲也變得頹喪了起來,兩個人都坐在車廂里面沉默無語,氣氛壓抑至極。
“可是這個該死的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呢?”過了一會兒之后,像是發泄一樣,弗朗茲罵了出來。“這么威脅我們,到底對他有什么好處。”
“我知道他這么做的理由。”夏洛特的語氣里面多了一絲陰森,“他以為我們是笨蛋,但是很遺憾,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弗朗茲睜大了眼睛。
“那個該死的家伙,買了不少西班牙的債券,甚至可能有幾百萬。”夏洛特抬頭看了看窗外,看著夜色當中閃爍的萬家燈火,“他所謂的時間點,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控制消息,操縱債券漲跌吧,很明顯,如果唐卡洛斯親王在合適的時間逃亡了,消息傳到巴黎的那一天這種債券就會跌到讓人想要崩潰的地步。”
“您怎么知道這個消息的?”弗朗茲大吃一驚。
我的堂弟告訴我的——夏洛特當然不會這么告訴對方了。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夏洛特以一種含蓄的語調回答,刻意為自己營造一種路子廣的神秘感。“你不必懷疑其中的真實性,這是千真萬確的。”
“原來您已經看穿了他的把戲了啊……那就好,至少我們不是對一切都懵然無知。”弗朗茲頓時感覺放松了不少。
“哼,我在他面前裝作魂不守舍,繳械投降,他還以為能把我們捏在手里……”似乎是回想起了剛才被對方嘲弄時的樣子,夏洛特又恨恨地皺了下眉頭,顯然心里還是憤恨無比,“這狗東西,居然還以為能支使我!區區一個賤民,也敢在我面前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來……”
“真沒想到,這個盜匪頭子居然還準備搞這么高端的玩法了……居然準備不靠刀子靠交易所掙大錢。”弗朗茲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他還有些難以置信,“就為了搞金融陰謀,為了多賺點錢,他就要搞出這么大的陣仗?他難道不知道,和政治沾上關系會要他的命嗎?和我們決裂對他有什么好處?”
“鬼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什么,但是千真萬確,他之所以對卡洛斯親王感興趣,不是為了那見鬼的西班牙,而是為了操縱債券。”夏洛特皺了皺眉頭,“這個狗東西,遲早會付出代價的!如果我們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就罷了,可是現在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那么他就休想在債券上掙到一個子兒!”
“您打算怎么做?”弗朗茲追問。
“我自有我的辦法。”夏洛特微微瞇上了眼睛,回絕了對方的試探,“好了,你連夜就趕路吧,早點去英國,一周的時間很緊,我們要早點讓那邊的人知道,組織內部出了那么大簍子。”
“好的,我等下回家拿到了假護照就動身。”弗朗茲連忙點了點頭,“您等著我的消息吧。”
“讓他們趕緊查,查出到底是誰發了瘋,當了那個狗東西的朋友,把他揪出來。”夏洛特眨了眨眼睛,“然后留著他給我,我要把他綁在樹上當成靶子,親手把他打成篩子!對了,還有基督山……他遲早也跑不了的,等著吧。”
“好的,小姐。”弗朗茲-德-伊皮奈躬了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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