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這時候,她看到了一些身影零落地伏在沼澤腐泥上,被血水淹沒了大半身體。
他們顯然已是受了重傷,并且筋疲力盡,連爬動一下都萬般艱難。
“咸俊!”吳時雨從那當中最先認出一道身影,身影竭力地要起身,卻怦然倒下,又再爬動。
那張臉龐被鮮血與污物遮去大半,但她還是一下認得出,那就是顧俊,境地十分危急。
那些在他周圍的身影,她也看得更清楚了,認出是破霧人小隊的成員們,但只有七人,少了一人,而且那七人不是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就是只能輕微爬動,快撐不住了……
吳時雨頓時一下心急,幾乎醒去,連忙讓自己淡定,先不去辨認誰是誰,誰的傷勢又怎么樣。
她沒忘記自己的任務,馬上全神集中在顧俊那里,以他為基點要建立連系,呼喚道:“咸俊,我吳時雨又來了,這里快塌了,我帶你們出去!烏鴉,天上的烏鴉,跟我來。咸俊!”
她一聲聲地呼喚,精神力快速地消耗,很快就感到自己要游離這里了。
因為是身處于夢境,吳時雨能看到更多,有一片血海在沼澤下方奔涌著上來,要不了多久,就會整片噴出,把這整個區域徹底淹沒,到那時候,兩界重合的這片區域就會崩塌。
“走啊,在恐怖電影里面,這樣是會完蛋的!”吳時雨喊道。
忽然,那道染血身影好像才聽到了,緩緩抬起頭,望了上空一眼,發出沙沉的聲音:“咸雨……”
吳時雨瞬間有了不同的心感,連系上了,機會可能只有一瞬,她立即在這個夢中第一次使勁,想著自己把咸俊和其他人都使勁地拉走,“走了,回家!康樂部那邊等著你們呢。”
也是這時,無數莫名的幻象沖擊而來,像要吞噬她,但她拉著顧俊等人的手沒有放松。
“我連咸俊生孩子都夢過……”她抗擊著這個地方,“這些真不算有什么奇怪的……”
就這么死拉住,吳時雨突然看到,沼澤下方的血海,轟然沖破了所有阻礙,淹沒了地面一切。
她能做的就是繼續拉住,繼續呼喚……
驟然,吳時雨在一下抽動中驚醒過來,幾乎從休息椅上震翻下去,但馬上發現坐得不穩是因為椅子在動,祖各們正鬼鬼祟祟地搬動著椅子,一察覺到她醒了,它們馬上嚇得撒了手,這才有了那一震。
“我們……”吉利緊張地拍著頭,支唔解釋道:“在把這張椅子變為搖椅,搖椅睡得更舒服。”
好吧,吳時雨決定回頭再跟它們計較,雖然通常“回頭再怎么怎么”這種事情她往往轉頭就算了。
現在有更緊要的情況,她一邊起身走去,一邊呼道:“注意,大家注意,黑霧區域要爆了!”
吳時雨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成功,而乍然聽到新情況的眾人就更加疑惑,但前線馬上采取相應行動,還在生命圈周圍的人員剛剛后撤,黑霧果然開始肉眼可見的卷動了起來。
依然沒有聲音,卷動的黑霧沒有離開那片范圍,但越來越快,越來越像一個氣漩。
不管是前線的人員,不是總部那邊的通爺、連線的曾嬋君等人,心臟也像旋轉起來,呼吸都近停滯。
當這個氣漩轉得無法看清楚其轉動,里面突然傳出一聲奇異的烏鴉叫聲,一下子,氣漩消失在虛空中。
籠罩安福村大巷多天的這片黑色迷霧,消失了,大巷范圍重新暴露在陽光之下,這時候是下午二點,還是陽光猛烈的時候。
生命圈的那些植物沒受到什么損壞,但被它們圍著的、原本擁擠相鄰的村民自建房屋,還有巷尾的籃球場,全部不見了,那里現在全是一片腐爛泥地。
而在泥地上,散落著一些身影,有哀嚎叫喊的普通民眾,有難以動彈的身影……
吳時雨睜大眼睛,看到的情景與剛才夢境中的別無二致,重傷的顧俊等人倒在那里。
成功了,剛才滯留在黑霧區域里面的人,被拉回來了。
“救人,救人!”她喊了起來。
與此同時,從屏幕遠程看著現場的通爺、曾嬋君等人,又激動,又揪心,人員傷亡情況怎么樣……
指揮中心里還沒有響起歡呼,就陷入到沉重,無人機攝像頭拍到的畫面慘不忍睹,腐爛泥地上到處是血肉,不知道有過怎樣的殘酷。早已準備就緒的醫療急救團隊,上百人員在重裝防護服未知效果的保護下,快步沖進大巷區域里去,進去的還有高度戒備的咒術、舊印和行動等多部門人員。
“咸俊?”吳時雨也跟在旁邊,踏著腐泥,跑到了那道染血身影旁邊,的確是顧俊,有血腥味,但咸的。
“快……救……人……”顧俊用著最后的力氣說,左手在流血,右腿在流血,全身都有傷勢。
在他身前,于馳仰面的半陷在腐泥里,睜開的雙目里是一片帶血的混濁,胸口血肉模糊。
急救人員們在同時對眾人展開救治,但在于馳這里,他們做完體表檢查就停著了,沒有呼吸和心跳,軀體僵冷,胸腔里似乎失去了全部肋骨,而且心臟以及身體多處的傷口,都已經在發脹腐爛……
在異文世界里面,尸變速度會加快。
于馳這個狀況,已經沒有做心肺復蘇術和上ecmo的搶救機會……
那邊,馮佩倩艱難地往這邊爬來,被急救人員抬上了擔架,她喃喃著:“我沒事,救于隊長,救他……”
吳時雨茫然地看著顧俊也被抬上擔架,看著周圍其他人被抬上擔架,樓筱寧昏迷了,鄧惜玫、蛋叔、孔雀和墨青還有迷蒙意識,格蘭特-貝爾失蹤了,而于隊長……
“于馳……”顧俊沙啞道,眼睛無神,“犧牲了。”
“格蘭特-貝爾,犧牲了。”他又道,“王軻,犧牲了,曹亦聰,犧牲了,李良彬,犧牲了,王勇,犧牲了……”
總部指揮中心里,人們一片寂靜。
通爺抓起一瓶酒灌飲起來,盡是灼痛;遠程屏幕里的曾嬋君,眼眶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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