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暗道很長,很安靜,清歡雖然聲音輕柔,卻仍然造成了回音。荊相向前走,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在他看來這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她的眉眼有幾分相似“她”,所以他沒法對她做什么,只是待會兒出去后要轉移聶靖,相國寺已經不安全了。“你怎么找到這兒來的。”
清歡回答他說:“如果告訴你我是做夢夢到的,你信嗎?”
荊相不置可否。
“我的夢里總是會出現一些事情,所以我什么都知道。”像是要取信他,清歡認真地說,“我還知道你求長生是為了什么。聶靖本來被斷定是短折之命,可如今他活到這把歲數,無論如何也算不得短折了,他的容貌又很年輕,我曾經聽母親說過,聶靖受過重傷,身體孱弱,可方才我見了,他身強力壯,竟然把身體維持在了最佳時期,甚至更健康,也許這就是相爺想要的?”
他沒說對也沒說不對,只道:“你很聰明。”
“我要是真的聰明,就會知道你們到底達成了什么協議了。”按理說一個位高權重,一個東躲西藏,一個是相爺一個是逃犯,這兩人之間還有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么是什么讓他們的關系變得和緩?清歡還記得,之前的某一個世界里她遇到過一個叫老歪的盜墓賊,那人窮盡一生都在尋找山下玉墓,并且狂熱地認為墓里掩藏著長生的秘密。
老歪是聶家后人,他當時叫囂著,聶靖和荊少游得知了長生的秘密,可荊少游卻將它帶進了墓中,也就是說,聶靖最后肯定死掉了。清歡還記得棺材里的兩具尸體,無論是他還是她,都維持著最年輕美麗的時候,但她的身體千瘡百孔不說,也早被她銷毀在忘川,除了這一副還留在世上的骸骨,清歡在這個世界無跡可尋。
可那兩具尸體,千百年后仍然栩栩如生,荊相現在雖然不算蒼老,卻絕不是少年模樣,但尸體卻是。也就是說,聶靖沒有從他這里得到什么好,但他卻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那是什么呢?
清歡覺得只有一個可能。“……你是不是想修補唐姑娘的尸身?”
她本來只是試探著一問,可荊相驟然散發出的冷意讓清歡明白,她猜對了,否則沒有什么能解釋那座山下玉墓中所看到的東西。這世上當真存在著一種人,能夠逆天換命,可相對的,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也是你夢到的?”
他果然不會殺她,只是清歡知道的太多,他也不可能放了她。所以在出去暗道之前,清歡頓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倒。荊相單手扶住她,暗道出口是相國寺后山,馬車已經備好。他將清歡抱上馬車,隨后掩起車簾。
這么多年了,他不能功虧一簣,所以暫時只有委屈這個小姑娘。
清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一個簡潔清幽的房間,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她覺得頭有些暈,隨后便聽到有人問她:“醒了?”
抬頭望去,看見荊相坐在椅子上,正翻著手里的一本詩集。他沒有看她,道:“從現在開始,委屈郡主在我這里多待些日子,到時候我會將你毫發無傷的送出去。這段日子對我很重要,郡主莫要四處走動,更不要出這房門,這里是我的院子,四處都有重兵把守,你大可放心,便是玄衣衛隊也查不到我這來。”
他就交代了這么一句,隨后就開始看書。清歡沒有吵鬧不休,更沒有惶恐不安,而是起身,她發覺這個巨大的房間里,墻壁都被掏空,放著數不清的全是書。隨意抽出一本,不是講奇門遁甲便是占卜星相一類的,每一本都被翻的陳舊,看得出來,讀書的人非常用心的鉆研。
其中有一些還是民間傳說與偏方,記載了一些志異故事,有幾本被折起一頁的,所提到的都是魂魄剝離之術。
清歡翻了幾本,上頭密密麻麻的做了標注:已嘗試,不可行。荒謬。無稽之談。
大部分都是這樣否決的小字。
這個房間非常大,也非常空曠,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四周被書包圍,顯得外冷清陰森,住在這樣的地方,正常人都能住出抑郁癥來,房間的色調又冷淡,黑白灰三種,就連人也穿著黑袍——清歡簡直要以為自己是住在一具巨大的棺材里。
她被允許在這個房間四處走動,但不許出去,也不會有第二個可以說話的人,甚至不知道要被留在這里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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