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緋霜話音一落,整個寢殿落針可聞。
許翊先道:“難怪陳大人豁出性命也要來見寧昌公主,合著是為情亂智啊。”
他轉向暻順帝,笑道:“陛下不是總擔心寧昌公主配不到良人以后吃虧嗎?現在有這樣把公主擺在第一位、為了公主連性命都不顧的郎君,陛下可再沒什么不放心的了!”
暻順帝深沉的老眼看著陳宴:“陳清,寧昌所可真?”
陳宴略微有些恍神。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如此虛幻,自己仿佛正在經歷一場不真實的美夢。
然而鵝梨香的香氣侵入鼻端,燭火燈芯蓽撥爆開,外邊是往來宮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而葉緋霜就在他面前,在他一抬臂就能夠到的地方,他清晰地看到了她泛紅的耳尖。
他的五感這么真實,提醒他方才所聞并非幻聽。
他心跳慌亂失序,不敢抬眼看葉緋霜。一股熱浪從心頭迸出,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沖得他頭腦嗡鳴,喉嚨也變得很緊,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宴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
他恭聲道:“寧昌殿下所句句屬實。”
暻順帝一拍玉枕,勃然大怒:“好一個陳清,你好大的膽子!朕的公主,你也敢私定終身?”
暻順帝怒火上涌,氣得咳嗽了起來,葉緋霜連忙給他順氣,被他揮開手:“不成體統!朕不想見你,滾出去!”
“我不滾。”葉緋霜說,“我若滾了,您把陳宴殺了,侄女就得一輩子孤苦伶仃了。”
“你還說!”暻順帝揮起手,作勢要打她。
葉緋霜條件反射往后躲了一下,然后定定地看著暻順帝,眼淚“唰”的一下淌了下來。
“皇伯伯,您竟然打我!”葉緋霜天塌了般哀聲控訴,“您不疼我了,您打我!”
暻順帝:“……朕沒打你。”
“自打回了宮,我的麻煩就沒斷過。今天這個害我,明天那個害我,九死一生,戰戰兢兢。好不容易活到今天,又攤上了大事。
我在這重華宮里,吃不敢吃,睡不敢睡,見著陳宴這么個熟人我才安心一點,結果卻要害死他了!您殺吧,打吧,打完我把我也殺了,反正我害死他也沒臉活著了,我倆一起死了去!”
葉緋霜抹著眼淚,看向陳宴:“陳宴,你別害怕,我爹娘在下頭呢,會等著咱倆的。”
陳宴努力壓下唇角,配合道:“有殿下這話,微臣死而無憾。但微臣不敢與殿下一同去見先太子夫婦。”
“怎么了?”
“若先太子夫婦問起殿下為何早早就赴了黃泉,微臣如何作答?微臣護不好殿下,死不足惜。”
“我到時候會與他們說,我就是想他們了,才早早來找了他們,他們不會怪你的。反正沒爹沒娘沒人疼,我活著也沒什么意思。”
葉緋霜擦干眼淚:“陳宴,你先去吧,我隨后就到。皇伯伯說母親小時候總在院中那棵樹上蕩秋千,我和她一樣,我也蕩,我用脖子蕩。”
暻順帝無語地捏了捏眉心,看葉緋霜哭得一抽一抽的,覺得心里也一抽一抽的。
他放平聲調:“你說你姑娘家家的,跟人私定終生,你覺得你做得對嗎?他還私闖宮禁來看你,大半夜地在你寢殿呆著,要是傳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葉緋霜悶聲悶氣:“我不懂名聲不名聲的,沒娘教過我。”
暻順帝心里一哽,語調更和緩了:“這和有沒有娘沒關系,你看旁的姑娘,你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