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黑得早,等吃完飯,夜幕已經完全籠罩了天際。
幾個小廝打著燈籠,引著陳宴離開落梅小筑。
沒走出多遠,和一個人打了個照面。
是傅湘語。
她裹了件白色的斗篷,提了個籃子,里邊裝的滿滿的都是白梅花瓣。
“陳公子?”一看見他,傅湘語眼睛就亮了,但是看到他是從哪里過來的后,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陳宴朝她頷首:“傅姑娘。”
“陳公子是從落梅小筑過來的么?”
“是。”
傅湘語聲音更輕了:“陳公子是去看五姑娘的么?”
陳宴每日午后都堂而皇之地去落梅小筑,久而久之,看見的人就多了,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況且陳宴本來也沒打算藏著掖著,直道:“我在為五姑娘開蒙。”
傅湘語愣住了:“開……開蒙?”
傅湘語的兄長便在鄭氏族學里進學,傅湘語著意和他打聽過許多陳宴的事。
兄長說,陳宴十分嚴厲,而且直不諱,經常將他們的文章批得一無是處,讓他們自慚形穢,根本抬不起頭來。
所以他們拿給陳宴看的文章,都是精心寫就,改過無數遍的。
傅湘語深知陳宴是一個做學問要求極高的人,所以她實在想象不到他會有耐心給人開蒙、講那些小孩子都知道的東西。
“五姑娘真是好福氣。”傅湘語捏緊了手中的籃子,喃喃道,“有陳公子的教導,日后五姑娘進了族學里,定是個中翹楚。”
陳宴一本正經地點頭:“嗯,她會的。”
說罷,陳宴再次朝她彬彬有禮地一頷首,大步走了。
籃子里的白梅瓣不斷散發出清雅的香氣,明明很好聞,傅湘語卻生生嗅出了一絲酸楚。
第二日,陳宴從族學出來后,沒有直接回鄭府,而是去了城郊的一家老鐵匠鋪子。
鋪子里的學徒看見他,忙引著他去了后邊。
房間正中央的烘爐正熊熊燃燒著,火舌仿佛要從爐里鉆出來。幾個赤著膀子的漢子喊著號子,捶打聲不絕于耳。
一個留著絡腮胡的漢子看見陳宴,朝他走來,一邊用肩上的布巾擦汗:“還沒到你取槍的時候,怎么過來了?”
“要快一點。”陳宴說。
“不是說年前打好就行?”
“提前了,最晚二十,我要。”
漢子想了想今兒是幾號,有些為難:“時間太緊了啊。”
“需要加多少,你隨便說。”
“不是銀子的事。”漢子道,“你那桿槍那么精細,有多難打你知道。”
陳宴淡笑道:“若不精細,也不特意勞煩你了。”
“得了得了。”漢子擺擺手,“我讓他們把別的都放一放,所有人齊心協力先打你這桿槍,行了吧?二十黑夜,你來取吧。”
“不行,最遲二十早上。”
漢子無語:“得得得,知道了。”
陳宴正準備走,漢子叫住了他:“忘了問了,你這槍開不開鋒?”
開鋒即見血,見了血的兵器會鍛造得更加鋒利。
“開。”陳宴說,“到時候,我親自來開。”
既然他要給,他就要給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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