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外,無數老儒翹首以盼。
書院內,無數學子、教習先生們,同樣目光灼灼。
在無數殷切目光注視下。
嘎吱——
最里間的教習屋舍門被推開。
一位頭發花白、腰身佝僂的青衣老者,慢悠悠走出來。
青衣老者露面的剎那。
書院學子、教習先生紛紛低頭行禮,尊稱‘山長’。
與此同時。
岳麓書院山門轟然大開。
在外匯聚哭嚷的老儒們,瞧見了里面那位青衣老先生,頓時忘記了哭泣,枯老的眼睛里迸射出希冀的光亮。
太好了,是桓應先生,我們有救了!
更讓眾人振奮的是。
桓應先生走出來,身后還跟著兩位老者,分別是班臨先生、荀彰先生!
這三位老先生,都是當世名儒,古文經學派的代表人物。
同樣,也是在崔峴戰敗陳衝、放話‘二十經皆有漏’之后,開封老儒們特地請來鎮壓崔峴的恐怖存在!
尤其是桓應先生,近十年在外游歷,許久不曾露面。
如今瞧見這位‘神仙人物’出場,誰不激動?
一位岳麓書院的教習先生,顫抖著身子躬身行禮,震聲問出所有人都關心的話題:“山長,《尚書》當真如那崔峴所,處處皆有漏?”
迎著無數年輕后輩惘然、希冀的注視。
老山長桓應先生呵呵一笑:“《易》云‘書不盡’,文字豈能盡圣心?”
“孟子謂‘盡信《書》不如無《書》’,疑者當效馬融考偽存真,非棄經毀道!”
“伏生九十傳《書》,斷簡殘篇尤彰‘民惟邦本’之訓。諸君且記——圣道在躬行,豈因魚鳥失真光?”
說到這里,老先生一甩袖袍,悠悠吟誦道:
“河圖洛書出洪荒,
豈因魚鳥失真光?
千載猶聞伏生誦——
民心即天日昭彰!”
這短短幾句話,加上一首打油詩,如春風化雨、返璞歸真!
先引經據典,《周易》解文本局限,《孟子》正質疑意義,伏生故事證精神不滅。
接著直擊本質:‘圣道在躬行‘破文字執念,‘民心即天’呼應《尚書》真髓。
最后詩偈點睛:末句濃縮《洪范》思想,以‘伏生誦’意象收束全篇。
若崔峴的攻勢大開大合。
那么桓應老先生的防守,則是潤物細無聲,直接回歸圣道本源!
這位今年82歲高齡,已經進化到‘究極形態’的老儒,顯然已經到了‘看山還是山’的本我境界。
短短幾句授業之語,便讓在場無數人不再恐慌茫然。
接著。
桓應先生身后。
班臨先生走出來,手持三份邸報,笑呵呵道:“那崔峴小友立下了規矩,答出十問者,方可登臺同他辯經。”
“這,是桓應師叔,老夫,和荀彰師弟三人的答卷。”
“你們幫忙,遞過去吧。”
嘩!
聽到這話,不管是岳麓書院的教習先生、學子,還是山門外的老儒們,都激動到熱淚盈眶!
太好了!
終于有人能答出崔峴的十問《尚書》了!
我們的《尚書》有救了!
經賊崔峴,莫要猖狂!
自會有人來收拾你!
那三份答卷,被一群老儒們激動護送著,遞交去了開封府學外的七尺辯經高臺。
大概是受到桓應先生三人鼓舞。
又有六人,先后將答卷,交了上去!
辯經臺上,足足有九份答卷!
天吶!
全開封的老儒們一改先前的崩潰絕望,紛紛挺直了腰桿!
包括桓應先生在內,足足九人答出了考題。
這個情況下,至少說明,有九個人,自認為可以戰勝崔峴!
因為沒有把握的,根本不會答題啊!
一時間。
全開封城的老儒們,再次陷入狂歡。
他們成群結伴,振奮來到辯經臺,期待崔峴看完答卷,被上面的內容震懾到臉色蒼白、顫抖痛哭流淚。
然而,老儒們注定要失望了。
因為崔峴根本不曾露面。
也懶得看答卷。
他的‘保鏢’大山再次華麗登場,一雙眼睛瞪的像銅鈴,像是撿垃圾般撿起臺上那九份答卷——
不看內容,只朗聲道:“我們小東家說了,這十個問題,很難!”
“難到碌碌庸才根本不敢回答!”
“敢遞交答卷者,皆勇氣可嘉!無論回答對錯,他都愿意給這些勇氣可嘉之人一個登臺辯論的機會!”
“因此,三日之后辰時,這遞交答卷的九人——”
“可一同登臺,獲得同他辯論《尚書》的資格!”
_l